杨过连退三步，一一避开，并不急于还手。
老道士见他只躲不攻，冷哼一声，掌法骤然一变，由刚转柔，双掌翻飞如蝴蝶穿花，忽左忽右，飘忽不定。
这套掌法刁钻古怪，招招不离杨过后脑、软肋等要害。
杨过心中微凛，知道这老道士武功远非寻常江湖客可比，他当下不再闪避，顺势一转，反守为攻。
只见他足尖点地，身形骤然拔起三尺，在半空中一个转折，反手一掌拍向老道士头顶。
老道士反应极快，双臂交叉上架，硬生生接了这一掌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老道士脚下不稳，后退了两步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。
杨过借力飘落，稳稳站在三步之外，抱拳道：“道长，晚辈并无恶意，只想问个明白。何必非要动手？”
老道士站稳身形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他方才那套掌法虽未尽全力，却也用了七八成功夫，竟然被这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，反而自己被震退了两步。
老道士倒也不恼，反而点了点头：“年轻人，论武功，贫道确实不如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不过你若真想从贫道这里问出些什么，光凭武功还不够。这样吧，贫道与你比试一场轻功。你若能胜得过贫道，贫道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告诉你。你若输了，便请离开山谷，再不要来打扰贫道清修。”
杨过沉吟片刻，点头应允。
老道士见他答应，便指了指谷中一处极高极陡的山峰：“那里有一株孤松，甚是醒目。你我以那松树为终点，谁先到，谁便胜。”
杨过抬眼望去，那山峰少说也有三四百丈高，崖壁陡峭如削，寻常人根本攀不上去。不过对他而言，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。
“好。”杨过道。
老道士整了整衣袍，拍去袖口的灰尘，笑吟吟道：“说了这半日话，嗓子干得紧。年轻人莫急，比试嘛，不差这一口水。”
说罢，老道士转身进屋，过了片刻才出来。
杨过问：“可以比试了？”
“可以了。”老道士微微一笑，忽地转身走到石屋后面。那里竟有一个矮小的洞口，堪堪容一人钻入。
“贫道走这条路，你走上面。”老道士指了指山峰的方向，也不等杨过回答，矮身一钻，便消失在了洞口之中。
杨过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这老道士对山谷地形了如指掌，他所说的“比拼轻功”，根本就不是公平的较量。
那条地道必然是通往山顶的捷径，老道士钻进去，用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抵达山腰甚至山顶，而自己却要从外面上爬，飞檐走壁，少说也要费一番手脚。
但这既然是比试之前就说好的规则，杨过也无话可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提气纵身，足尖点着崖壁上的凸起，如壁虎游墙一般，飞快地向上攀去。
他的轻功确实了得。
当年欧阳锋教他的“瞬息千里”虽是白驼山的独门轻功，但杨过天赋异禀，又肯下苦功，早就练得炉火纯青。
此时全力施展开来，整个人如一只大鸟在山壁上纵跃腾挪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，杨过终于攀上了那座山峰。
峰顶果然有一株孤松，虬枝盘曲，迎风而立。
而在那松树之下，一个矮小的身影早已负手而立，衣袂飘飘，赫然正是那个老道士。
老道士转过身来，面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：“年轻人，你来得倒也快，可惜还是慢了一步。贫道早就到了。”
杨过站在松树旁，气息微喘，却没有半分沮丧之意。
他看了看老道士，忽然笑了。
“前辈，以在下看，是您输了。”
老道士眉头一皱，脸上的得意之色敛去了几分：“年轻人，你想出尔反尔？比试之前说好了谁先到这松树之下谁便胜，贫道先到，你后到，如何是贫道输了？”
杨过摇了摇头，伸手指了指老道士的衣领：“前辈误会了。晚辈并非指这场比试。晚辈说的是——跟晚辈打赌的那位道长，根本就不是您。”
老道士面色微微一变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方才在山谷中与晚辈动手、又与晚辈约定比试轻功的那位道长，”杨过不紧不慢地道，“虽然与前辈生得一般无二，但他不是您。”
老道士沉默了一瞬，随即冷哼一声：“贫道就是贫道，哪来什么不是？年轻人，输了便是输了，扯这些没用的作甚？”
杨过也不急，缓步走到松树旁，倚着树干坐了下来：“前辈莫急，容晚辈把话说完。方才在山谷中，那位道长与晚辈交手十余招，晚辈一掌按在他肩头时，曾顺手在他衣领内侧抹了一点东西。”
老道士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内侧。
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。
话音未落，身后传来一阵衣袂破风之声。
另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山石后面走了出来，穿着同样的道袍，两人并肩而立，一般的高矮，一般的鹤发童颜，简直就像一个人在照镜子。
后来的那个道士叹了口气，拱手道：“贫道兄弟二人在这山谷中隐居数十年，从未有人识破过。今日却被你一眼看穿，着实令我等汗颜。”
杨过抱拳还礼：“晚辈不过是耍了个小聪明，二位前辈见笑了。其实晚辈根本没有在衣领上抹东西，刚才那番话，不过是诈你们的。”
两个道士对视一眼，齐齐愣住。
其中一个老道士皱眉道：“你从何处看出的破绽？”
杨过笑了笑：“那位前辈拿锤打铁，用的是左手，也就是说，那位前辈习惯用左手。而眼前这位前辈。”
他看向站在松树下的那一位，“方才摸衣领时用的是右手，是个右利手。”
两个道士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对视一眼，俱是哑然。
半晌，那个左利手的老道士率先哈哈大笑起来：“好一个‘诈’字！厉害，厉害！贫道行走江湖数十年，从没被人这样诈过。年轻人，这一局，是我们输了。”
另一个老道士也摇头苦笑，眼中却满是欣赏之意：“愿赌服输。你且随我们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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