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道士一前一后,带着杨过沿山间小径缓缓而下。
下山的路比攀崖轻松得多,不多时便回到了谷中那三间石屋前。
左利手的那位道士推开中间那间屋子的木门,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杨过也不客气,弯腰钻了进去。
屋内陈设十分简朴,一张木桌、两把竹椅、一张石榻,墙上挂着几件粗布道袍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立着一口木箱,箱盖半开,里面露出几把未完工的剑坯,隐隐泛着青光。
“坐吧。”右利手的道士拉过竹椅,自己先坐了下来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贫道孙冶,那是舍弟孙铸。叫我们孙道长便是。”
杨过拱手施礼,依言坐下。
孙冶倒了一碗凉茶推过来,开门见山道:“你既然能找到这里,又过了那道石缝,想必在外面听说了不少关于贫道兄弟的传闻。‘悬嵝山孙道士’,是也不是?”
杨过点头:“正是。山下村民说,孙道长能解黑山毒雾、治疑难杂症,晚辈这才慕名而来。”
孙冶和孙铸对视一眼,俱是苦笑。
孙铸接话道:“哪有什么神仙手段,那是村里人自己吓自己。我们兄弟两人,各自下山采买、采药、办事,走的路不同,遇见的人不同。山民以讹传讹,传着传着便成了‘孙道士会分身’,倒也有趣。”。”
孙冶笑道,“这年头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别人怕我们,不敢上山来打扰,我们正好安安静静地打铁。”
杨过恍然:“原来如此。”
孙冶摆了摆手:“这些闲话不提也罢。你方才问那矿洞,我们兄弟确实知道一些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墙角的剑坯上,“你可知道,我二人虽是道装打扮,却不是真正的道士。”
杨过微微一怔。
“我们姓孙,三代传艺,都是铁匠。”孙冶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追忆的意味,“祖上曾在汴梁城西,专为禁军打造兵器。那一手打铁的本事,在整个汴梁都是排得上号的。”
他伸手从木箱中取出一把尚未开锋的剑坯,剑身泛着冷冽的青光,即便未经打磨,已能看出质地非凡。
“金兵破汴梁那年,祖父带着我们父亲逃出城来,一路南奔,辗转数千里,最后在这悬嵝山里落了脚。”
孙冶摩挲着剑身,手指轻轻弹了一下,剑坯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“这山里有铁矿,虽然不是什么上品矿石,但炼出的铁打刀剑绰绰有余。祖父便在这里开炉铸剑,以此维生。”
杨过接过剑坯看了看,剑身纹路细密均匀,隐隐有云水之形,即便以他并不精通冶炼的眼光来看,也知道这绝非寻常铁匠能打出来的东西。
“好剑。”他由衷赞了一句。
孙铸听了这话,眼睛一亮,脸上露出几分得意:“那是自然。我孙家的铸剑手艺,方圆千里无人能及。这些年来,江湖上的英雄豪杰,慕名前来求剑的也不少。”
孙冶瞪了弟弟一眼,示意他少说两句,自己则继续道:“至于你说的那个矿洞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有些复杂。
“那矿洞,孙铸接口道:“那矿洞里的石头,不是寻常铁矿。祖父当年第一次采到那种矿石时,还以为是捡到了宝贝。那石头颜色赤红,敲开来断面如血,打出的铁坯比寻常铁料锋利得多,也轻得多。祖父大喜过望,以为是天降奇珍。”
孙冶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可惜好东西往往也带着祸。祖父打了几把剑出来,确实锋利无比,削铁如泥。可但凡碰过那矿石的人,不出三个月,便开始咳嗽不止、胸闷气短,到后来连路都走不稳。祖父的师弟就是活活咳血死的。”
杨过眉头一皱:“这石头有毒?”
“有毒,而且毒得邪门。”孙铸走到墙边,从木箱底层翻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,放在桌上。那石头通体暗红,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油光,细看之下,石纹中似乎有暗红色的脉络蜿蜒,像凝固的血丝。
“我们管它叫龙血石。”孙铸道,“这石头里的毒性,跟冶炼的法子大有关系。火候、淬火的介质、捶打的次数——不一样的处理法子,毒性都不一样。有些毒烈得快,三五天就发作。;有些毒藏得深,三年五载都看不出来。”
杨过伸手想摸那块矿石,孙冶一把拍开他的手:“别碰。这玩意儿碰久了,手上会长疮。”
杨过缩回手,心中暗暗吃惊。
孙冶继续道:“我们家三代人,花了二十多年,才算摸透了这龙血石的脾气。什么火候能去几分毒,什么淬法能把毒性降到最低,什么矿石能用、什么矿石碰都不能碰。这些都是拿命换来的。”
“那黑山毒雾……”杨过若有所思。
“就是从这龙血石里冒出来的。”孙铸点头道,“劣质的矿石,或者冶炼法子不对,加热之后就会冒出黑烟。那烟雾比石头的毒还要烈,吸上一口,轻则头晕目眩,重则当场昏厥。你说山下有人中毒,多半是进了那废矿洞,吸了洞里的瘴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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