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背靠背站成圈,枪口对外。狼叫声越来越近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曹大林数了数,至少六只。
“别慌,”他低声说,“狼怕火,怕响。二愣子,你把那棵枯树点了。”
刘二愣子掏出火柴——红头的,防潮的。他扒开枯树根下的雪,露出干树皮,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。火苗蹿起来,舔着枯树枝,噼啪作响。
狼群在三十米外停下了。能看见它们灰褐色的身影在树后晃动,绿莹莹的眼睛盯着这边。
领头的是一只大公狼,肩高得有小半人高,左耳朵缺了一块,是打架留下的伤疤。它盯着火堆,低吼着,但不敢上前。
僵持了大约十分钟。狼群不退,他们也不敢动。
“这么僵着不是事儿,”吴炮手说,“咱们得走。”
“怎么走?”曲小梅声音发颤,“它们跟着咋办?”
曹大林想了想:“二愣子,你和小梅举着火把,慢慢往后退。吴叔,咱俩断后,枪上膛,它们敢上前就开枪。”
他们砍了两根胳膊粗的树枝,缠上破布,浇上随身带的煤油——打猎必备,防身用的。点着了,火把呼呼作响。
刘二愣子和曲小梅举着火把,一步步往沟外退。曹大林和吴炮手端着枪,跟着退。狼群跟着移动,但始终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。
退了一里多地,出了北沟子,狼群停在了沟口,不再跟了。
“它们的地盘就到这儿,”吴炮手松了口气,“再往外,是别的狼群的地盘,它们不敢越界。”
四人不敢停留,继续往回走。走了三里地,才敢坐下歇口气。
“白跑一趟,”刘二愣子懊恼,“猪让狼吃了,咱们啥也没捞着。”
“没白跑,”曹大林说,“至少知道北沟子有狼群,往后打猎得避开。再说了,”他看看曲小梅,“小梅见了世面,往后说起山里的事,不是光听别人说了。”
曲小梅这会儿缓过来了,笑了笑:“曹哥,吴叔,谢谢你们护着我。”
“谢啥,”吴炮手摆摆手,“山里人,互相照应是本分。”
歇够了,继续往回走。路过一片柞树林时,曹大林忽然停下,示意大家别出声。
“听。”
树林深处,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,像是树枝被折断。
吴炮手竖起耳朵听了听:“是熊瞎子。冬天不冬眠,在找食儿。”
“能打不?”刘二愣子来劲了。
“不能,”曹大林摇头,“熊是保护动物,打了犯法。再说了,就咱们这几杆枪,打熊不够看。熊皮厚,一枪打不透,它冲过来,咱们都得交代。”
他们绕开柞树林,走另一条路。太阳偏西了,得在天黑前出山。
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坡时,曹大林又停下了。这次他蹲下身,仔细看雪地。
“有货。”
雪地上,有一串小脚印,像梅花,但比狼脚印小,比狗脚印秀气。
“是狐狸,”吴炮手一眼认出,“看这步幅,不小,得是只老狐狸。”
狐狸的脚印很有特点:四个脚趾印呈一条直线,后面拖着条尾巴扫过的痕迹。这串脚印从山坡上下来,钻进了一片灌木丛。
“打不打?”刘二愣子问。
曹大林想了想:“打。狐狸皮值钱,过年能给春桃做条围脖。”
他让三人在原地等着,自己端着枪,顺着脚印慢慢靠近灌木丛。雪地消音,走得再轻也有“咯吱”声。离灌木丛还有二十米时,他停下了。
狐狸警惕性高,再靠近就该惊了。
他单膝跪地,端起枪。五六式的标尺调到一百米——这个距离,子弹下坠不大,能打准。他瞄准灌木丛边缘,那里有几根枯草在动。
等。
风停了,树林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曹大林屏住呼吸,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。
“哗啦——”一只红狐狸从灌木丛里钻出来,火红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扎眼。它站在雪地上,竖起耳朵听动静,尖嘴巴一张一合,呵出白气。
曹大林稳住枪,瞄准狐狸的肩胛骨——那儿是心脏位置,一枪毙命,不伤皮子。
“砰!”
枪声在山谷里炸开,惊起一群乌鸦。狐狸应声倒地,在雪地上扑腾了两下,不动了。
曹大林没急着过去,又等了等——有时候猎物会装死。确认狐狸真死了,他才起身走过去。
是只公狐狸,毛色油亮,个头不小。子弹从肩胛骨进去,从另一侧出来,打了个对穿,血染红了雪地。
“好枪法!”吴炮手走过来,竖起大拇指,“一枪毙命,皮子完整。这张皮子,熟好了能卖五十块。”
刘二愣子兴奋地拎起狐狸:“曹哥,你真行!”
曲小梅看着狐狸,眼神复杂:“挺好看的…可惜了。”
“山里规矩,”曹大林说,“打老不打小,打公不打母。这只狐狸年纪不小了,毛色这么好,是山里的精灵。咱们取了它的皮,是它的造化。但取了,就得用上,不能糟蹋。”
他拿出刀子,开始剥皮。刀是父亲留下的猎刀,钢口好,用了三十年还锋利。他从狐狸下巴开始划,沿着肚皮中线一直划到尾巴根,手法娴熟,不伤一点皮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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