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草北屯的年味儿还没散,家家户户屋檐下挂着红灯笼,合作社院里支起了大锅,煮着元宵,甜香味飘出老远。可曹大林的心思不在这儿——吴炮手托人捎信来,说老鹰张从深山里出来了,要收徒传艺。
老鹰张是长白山有名的鹰猎传人,七十多岁了,住在深山老林里,一辈子跟鹰打交道。他训的鹰,能抓野兔,能抓山鸡,甚至能抓狐狸。这手艺,快失传了。
曹大林起了个大早,背上五六式,挎包里塞了二斤腊肉、一瓶烧酒——给老鹰张的见面礼。春桃给他煮了碗元宵:“吃了再去,图个团圆。”
“哎。”曹大林匆匆吃了几个,就出了门。
合作社门口,吴炮手已经在等了,旁边还站着刘二愣子和曲小梅。曲小梅听说要去见训鹰人,非跟着去不可。
“小梅,山里路远,”曹大林说,“老鹰张住的地方,得走一天。”
“我能走,”曲小梅很坚决,“渔村姑娘不娇气。再说了,我也想看看鹰是怎么训的。”
吴炮手笑了:“行,那就一起去。老鹰张那老头子,喜欢热闹。”
四人出发时,天刚蒙蒙亮。他们走的不是常走的路,而是往长白山深处去。越走林子越密,雪越深,人迹越少。走到中午,已经看不见屯子的影子了。
“还有多远?”刘二愣子喘着气问。
“翻过前面那座山,”吴炮手指着远处,“山坳里有间木屋,就是老鹰张的家。”
又走了两个时辰,太阳偏西了,他们终于翻过了山。山坳里果然有间木屋,不大,木头垒的,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。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,像根线。
屋前空地上,立着几根木桩,木桩上站着三只鹰——两只大的,一只小的。鹰都戴着皮帽子,遮着眼睛,脚上拴着皮绊子,站得笔直。
“好威风的鹰!”曲小梅惊叹。
木屋的门开了,走出个老头。个子不高,精瘦,脸像风干的核桃,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。但眼睛很亮,像鹰。
“老吴,你来了。”老鹰张声音沙哑,像破锣。
“老张,给你带几个年轻人,见识见识你的本事。”吴炮手把腊肉和烧酒递过去。
老鹰张接过,闻了闻酒:“还行。进屋吧。”
木屋里很简陋,一张炕,一张桌,几个木墩子当凳子。墙上挂着各种鹰具:皮帽子、皮绊子、鹰铃、鹰食袋…还有几张鹰的画像,画得栩栩如生。
老鹰张让他们坐下,自己坐在炕沿上,掏出烟袋点上:“想学鹰猎?”
曹大林点头:“想学。这手艺快失传了,可惜。”
“是可惜,”老鹰张吐了口烟,“但现在不让养鹰了,说是保护动物。我这些鹰,都是办了证的,林业局特批的。你们想学,可以,但不能养。”
“那学来干啥?”刘二愣子问。
“学来长见识,”老鹰张看了他一眼,“知道山里有这么个活法,知道人跟鹰能处成这样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吹了声口哨。一只鹰——中等个头,灰褐色的羽毛,脖子上一圈白——从木桩上飞下来,落在他手臂上。鹰很稳,爪子扣住皮护袖,脑袋左右转转。
“这只叫‘灰背’,三岁了,正是好时候。”老鹰张抚摸着鹰的羽毛,“训鹰分三步:熬鹰、过拳、叫远。第一步最苦,人苦,鹰也苦。”
他让曹大林他们看鹰的眼睛。鹰的眼睛黄澄澄的,瞳孔黑得像深潭。
“鹰是猛禽,有野性。你得把它的野性磨掉,但又不能全磨掉。磨没了,它就不凶了,抓不住猎物;留太多,它不听话,飞走了。”
老鹰张把鹰放回木桩,又从屋里拿出个东西——鹰架,木头的,像个倒T字。他把鹰架在院子里支好,把“灰背”挪到鹰架上。
“现在表演‘过拳’,”他说,“就是让鹰从鹰架上飞到我手上。”
他退后十步,从怀里掏出块肉——新鲜的兔子肉,血淋淋的。他把肉举在手上,吹了声口哨。
“灰背”听见哨声,脑袋动了动,但没飞。
老鹰张又吹了一声,更长,更急。
“灰背”终于动了,翅膀一展,从鹰架上飞起,滑翔着落到老鹰张手臂上,一口叼住肉,吞了下去。
“好!”刘二愣子鼓掌。
“这不算啥,”老鹰张把鹰放回去,“‘叫远’才难。就是让鹰从远处飞回来,不管它在哪,听见哨声就得回。”
他让吴炮手帮忙,把“灰背”带到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上。鹰站在树枝上,东张西望。
老鹰张退到木屋门口,吹哨。这次哨声很特别,三短一长。
“灰背”听见了,毫不犹豫,展翅飞回来,稳稳落在他手臂上。
“神了!”曲小梅眼睛发亮,“它怎么知道要回来?”
“习惯了,”老鹰张说,“我喂它,我疼它,它知道跟着我有肉吃。这就是驯化。”
看完表演,老鹰张带他们进山,实地演练。他带了那只小鹰——才一岁,叫“小不点”,刚会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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