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动物园的鹿,跟野生的没法比,”曹大林说,“野生的机灵,有野性。你看它们,吃几口就抬头看看,警惕性高。”
正看着,鹿群突然骚动起来。领头的公鹿竖起耳朵,朝他们这边望。显然,它们发现了什么。
“不是发现咱们,”曹大林判断,“咱们在下风口,它们闻不到。是别的东西。”
果然,鹿群开始往林子方向移动,但不是跑,是走,边走边回头。这是鹿群遇到危险时的典型反应——不马上跑,先观察,确认危险了再跑。
曹大林移动望远镜,在鹿群来的方向搜索。终于,他看见了:两只狼,正悄悄接近鹿群。狼很聪明,不直接冲,而是迂回包抄。
“狼要捕鹿,”曹大林低声说,“看它们怎么配合。”
两只狼,一左一右,慢慢靠近。鹿群察觉到了,开始紧张。领头的公鹿发出警告的叫声,鹿群开始往林子跑。
就在这时,两只狼突然加速,冲了上去。它们的目标是一头落在后面的母鹿——可能年纪大了,跑得慢。
母鹿拼命跑,但狼更快。一只狼追上去,一口咬住母鹿的后腿。母鹿惨叫一声,摔倒。另一只狼冲上去,咬住了母鹿的脖子。
鹿群已经跑进了林子,只剩这头母鹿在雪地上挣扎。两只狼配合默契,一只咬脖子,一只咬肚子,很快,母鹿就不动了。
“太残忍了,”赵小军放下望远镜,脸色发白。
“这就是自然,”曹大林很平静,“狼吃鹿,鹿吃草,草从土里长…一环扣一环。没有狼,鹿就泛滥,把草啃光,把树苗啃死。山里的事,就是这么个理儿。”
他们没去打扰狼进食。等狼吃饱了,拖着剩下的肉走了,他们才过去看。
母鹿已经死了,肚子被掏空,脖子被咬断。雪地上一片狼藉。
曹大林检查了鹿的尸体。是头老母鹿,牙齿磨平了,毛色也暗淡了。“它年纪大了,跑不动了,被狼盯上,也是自然淘汰。”
他在鹿的尸体旁站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走好吧。你的肉养活了狼,狼的粪肥沃了土地,土地长出草,草又养活鹿…轮回。”
三人继续巡山。下午,他们来到一片阳坡。这里的雪化得快,露出了黑土地。曹大林蹲下身,抓了把土,捏了捏。
“这土好,”他说,“开春种参,这儿能出好参。”
正说着,刘二愣子喊起来:“曹哥,这儿有蘑菇!”
跑过去一看,在一棵倒木上,长着一丛蘑菇——灰褐色的伞盖,白色的菌柄,很鲜嫩。
“这是猴头菇,”曹大林摘了一个闻了闻,“好东西,炖鸡香。开春第一茬蘑菇,难得。”
他们采了一小兜。蘑菇不大,但新鲜,带着泥土的香味。
太阳偏西时,他们开始往回走。收获不多:一兜猴头菇,几张野兔皮(捡的,自然死亡的),还有满脑子的见闻。
走到屯口时,天已经擦黑。合作社的灯光亮着,像温暖的归宿。
春桃在门口等,看见他们回来,松了口气:“咋又这么晚?”
“巡山嘛,”曹大林把蘑菇递给她,“看,开春第一茬蘑菇,炖鸡。”
晚饭很丰盛:猴头菇炖小鸡,贴饼子,酸菜汤。曹大林吃得香,腰好像也不那么疼了。
饭后,他坐在灯下,整理今天的见闻。赵小军也来了,拿着个小本子,上面记满了笔记。
“曹叔,我今天学了好多,”赵小军很兴奋,“野物的习性,山林的生态,比书本上生动多了。”
“书本是死的,山是活的,”曹大林说,“你得进山,得看,得闻,得听,才能真懂。”
他翻开自己的记事本——已经记了厚厚一本了,从一九八四年开始,每年开春巡山的见闻都记在上面。
“你看,”他指着一页,“一九八五年开春,北沟子有狼,五只;一九八六年,少了,三只;今年,又多了,至少六只。这说明啥?”
赵小军想了想:“说明狼的数量在变化?”
“对,”曹大林点头,“狼多了,鹿就少;鹿少了,狼又少…循环。咱们合作社种参,也得看这个。狼多了,野猪就少,野猪少了,不祸害参园,参就长得好。这都是连着的。”
赵小军若有所思。
窗外,又下起了小雪。细细的,密密的,像撒盐。
曹大林合上记事本,望着窗外。雪夜的屯子很安静,只有风声。
他想,山里的日子,就是这样。春去秋来,雪落雪化,野物生老病死,人也在变老。但山永远在那里,守着这份古老而新鲜的轮回。
而他的责任,就是把这轮回看懂,记下,传给下一代。
这,就是山里人的活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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