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查王府无果,蓝玉心里那疑团总也散不去。
他虽没抓到实证,却认定朱允炆必在背地里搞些勾当,便在王府四周布下了暗线。
白日里,有装作货郎的、挑担的在府门前晃悠;夜里,墙头上常能瞥见黑影一闪,都是蓝玉派来盯梢的兵卒。
朱允炆何等精明,不消几日便察觉了异样。
那日他登楼看景,正见街角一个卖菜的汉子,筐子都快烂了,却守在那里半天不动,两只眼睛直往府里瞟。
当下心里便有了数,冷笑道:“蓝玉这匹夫,倒学起做暗鬼的营生了。”
自此,王府上下都绷紧了弦。
亲卫们巡逻时,腰杆挺得更直,见了可疑人等,便横眉立目地呵斥,几番下来,倒与蓝玉的人在街角吵了好几回。
有一次,两个王府仆役出门采买,被蓝玉的兵卒拦着盘问,推搡之间动了手,仆役被打肿了脸,哭着跑回府里。
朱允炆见了,气得拍案:“反了!反了!不过是采买些东西,竟被他的人如此欺辱!”
当即就要点亲卫去理论,被老臣死死拉住:“大王息怒!此刻与他争执,正中其下怀。他巴不得咱们先动手,好找由头生事呢!”
朱允炆这才按捺住火气,却也憋了一肚子气。
蓝玉那边也没闲着。
他见盯梢的人常被王府的人呵斥,心里越发不忿,索性调了一队骑兵,每日在王府外的街道上往来驰骋,马蹄声震得地动山摇,明摆着是耀武扬威。
府里的人听着那马蹄声,心都揪着,连夜里睡觉都不安稳。
更叫人窝火的是,王府往城外送些东西,或是从江南运来的货物,总要被蓝玉的兵卒翻来覆去地查。
有时明明是寻常的绸缎茶叶,也被他们挑拣半天,故意拖延时辰。
有一回,江南送来的一批药材,被他们扣在城门处,说要查验是否夹带“违禁之物”,等放行时,好些药材都发了霉。
朱允炆得知后,气得砸碎了案上的茶盏,却也没法子。
他知道,蓝玉就是故意刁难,想逼他先翻脸。
可他手里兵少将寡,真要闹起来,吃亏的还是自己。
只能暗地里咬牙,催促地窖里的工匠加快进度,只盼着火铳早些造出来,也好有底气与这蓝玉抗衡。
府内外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。
王府的人见了蓝玉的兵卒,眼神里都带着火药味;蓝玉的人看王府,也像是看藏着猫腻的贼窝。
街上的百姓见了这光景,都绕着王府走,生怕惹祸上身。
高丽地面上,这明里暗里的较劲,就像堆着的干柴,只缺一点火星,便要烧起来一般。
可偏偏双方都憋着劲,谁也不肯先挑破那层纸,就这么僵着,日子越发难熬了。
这日晚间,朱允炆在书房闷坐,对着桌上那半张火铳图样唉声叹气。
自蓝玉加紧盯防,府中上下如履薄冰,连地窖里的工匠都不敢日夜赶工,进度慢了大半。
正烦乱间,帘儿一动,走进来个穿素色襦裙的女子,正是侍妾韩月。
这韩月原是白莲教里的人物,据说在教中有些声望,人称圣女。
她平日里不多言语,却心思活络,朱允炆常与她闲话解闷。此刻见朱允炆愁眉不展,便轻声道:“大王又在为蓝玉的事烦忧?”
朱允炆抬眼道:“你有什么法子?如今他步步紧逼,府里连只苍蝇飞出去都要被盘问,再这么下去,别说造火铳,只怕藏着的那点东西都要被搜出来。”
韩月走到案前,拿起那火铳图样看了看,缓缓道:“蓝玉虽勇,却性烈如火,最是吃不得激。他如今盯着王府,无非是疑心大王有异心,可他手里没实证,不过是仗着兵多势众罢了。”
朱允炆道:“话是这般说,可他日日派人骚扰,府里人都快憋不住了,真要闹起来,咱们这点人手如何抵挡?”
韩月微微一笑:“硬拼自然不成,可软的未必不行。白莲教在高丽地面上有些信众,多是些农户、商贩。大王不如让他们暗中传些话,就说蓝玉将军手握重兵,却苛待地方,扰得百姓不得安宁,连王府都受他欺凌。”
朱允炆皱眉道:“这有何用?流言蜚语罢了。”
“大王有所不知,”韩月道,“蓝玉本就出身行伍,最看重名声,尤其怕朝廷说他在藩地跋扈。若流言传到京城,就算朝廷不信,也少不得要问他几句。他心里一慌,盯梢的力道自然要松些。”
朱允炆听了,眼睛一亮:“这法子倒有些意思。只是那些信众肯听你的?”
韩月点头道:“寻常事未必肯,但说为大王分忧,他们断不会推辞。再说也不用他们做什么大事,不过是茶余饭后随口提几句,让风声散出去便是。”
朱允炆站起身,在书房里踱了几步,道:“好,便依你说的试试。若真能让蓝玉分神,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韩月屈膝一礼,道:“大王放心,此事我会办妥,绝不让人看出破绽。”说罢便转身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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