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排、第三排……尸体在栅栏前堆积,很快形成了一道血肉斜坡。
后面的乞活军,就踩着这些尸体,翻越栅栏,短兵相接,开始了。
悦绾看到,一个被刺穿腹部的乞活军士兵,肠子都流出来了。
却依旧抱着一个燕军士兵,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喉咙。
他看到,一个断了右臂的乞活军士兵,用左手握刀。
砍翻了两个敌人,才被第三个人捅死。
他看到,一个看起来,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,被长矛贯穿胸膛,却在倒下前。
用最后一口气,将手中的短刀掷出,精准地插进了一个燕军军官的眼眶。
疯子,这些汉人,都是疯子。
悦绾握紧了腰间的刀柄,手背上青筋暴起,他知道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虽然他的防线还能撑住,但士气已经开始动摇。
燕军士兵也是人,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,也会恐惧。
“骑兵!”悦绾回头吼道,“出击!从侧门出击,迂回包抄!”
“诺!” 营寨侧门打开,两千燕军骑兵,如离弦之箭般冲出。
准备绕到乞活军侧翼,进行夹击,但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那些正在迂回的黑狼骑,忽然调转方向,迎着燕军骑兵冲了过来。
双方骑兵,在营外的空地上,轰然对撞。
那一瞬间,悦绾看到了,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。
黑狼骑的统领,那个叫董狰的巨人,骑着一匹同样巨大的黑马,冲在最前面。
他手中那柄“碎颅”狼牙棒,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。
一个燕军骑兵,冲到他面前,举刀欲砍。
董狰甚至没有格挡,只是挥动狼牙棒,横扫。
砰!沉闷的撞击声,那名燕军骑兵,连人带马,被砸得横飞出去。
人在空中,就已经骨骼尽碎,落地时,像一摊烂泥。
董狰哈哈大笑,声音如同野兽咆哮:“鲜卑狗!来啊!让爷爷好好疼疼你们!”
他身后的黑狼骑,也爆发出,野兽般的吼叫。
这些骑兵的装备并不精良,马匹也不算最好。
但他们的战斗方式……完全不是骑兵应有的战术。
他们不追求阵型,不追求配合,甚至不追求杀伤效率。
他们只追求一件事,用最残忍、最血腥的方式,杀死敌人。
一个黑狼骑士兵,被燕军的长矛刺穿了大腿。
他没有惨叫,反而顺着长矛扑上去,将对方扑下马。
然后两人在地上扭打,最后他用牙齿,咬断了对方的喉咙。
另一个黑狼骑士兵,马匹被砍断了腿,他滚落在地。
却立刻爬起来,抱住一个燕军骑兵的马腿,用短刀疯狂捅刺马腹。
战马吃痛,人立而起,将背上的骑兵摔下。
然后,他扑上去,一刀一刀,将那骑兵剁成了肉酱。
这不是战斗,这是野兽的撕咬,悦绾感到一阵寒意,从脊椎升起,直冲头顶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慕容恪会说,冉闵的军队,是“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”。
因为这些人,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。
他们是仇恨的化身,是复仇的厉鬼,是用血肉和痛苦,铸成的战争机器。
“将军!东边的粮仓着火了!”副将惊恐的呼喊,将悦绾拉回现实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东侧,果然,那里最大的粮仓,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。
火势极大,显然不是意外,有人往粮草上泼了火油。
“西边的匠营也是!”另一个士兵喊道,“还有马厩!马厩里的战马都惊了!”
悦绾的心沉到了谷底,四面火起,前后受敌。
骑兵被缠住,粮草被焚,匠营被毁……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、全方位的打击。
冉闵的目标,从来不是击溃他,而是摧毁整个后勤体系。
“将军!我们该怎么办?”副将的声音,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悦绾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决绝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放弃外围防线,收缩到中军营垒。”
“弓弩手全部上墙,准备死守,派人……派人去长安,向太原王求援。”
“求援?”副将愣住了,“可是长安那边……”
“照做!”悦绾怒吼,副将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望塔。
悦绾独自站在塔上,望着四面八方的火海,望着那些在火光中厮杀的身影。
望着这片他守卫了半个月、如今却即将化为灰烬的大营。
他知道,援军来不及了。
从长安到这里,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,而眼前的敌人,不会给他一个时辰。
但他必须守,守到最后一兵一卒,守到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因为他是悦绾,是慕容恪的玄甲铁脊,是燕国的孤直之盾。
盾,可以碎,但不能退。
他拔出腰间的刀,那柄名为“断岳”的厚重朴刀,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来吧,冉闵。”他低声说,“让我看看,你到底有多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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