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静观其变”的告诫如同冰层下的暗流,在格陵兰观察站以及整个“和弦计划”团队中沉淀、冷却。火星奥林匹斯山下那个被短暂“唤醒”又复归沉寂的“共振腔”,像一个沉默的斯芬克斯,守着可能关乎太阳系甚至宇宙的秘密,却对人类探究的目光报以永恒的缄默。地球的“低语”恢复了平稳,但其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“期待”或“等待”的韵律,仿佛一位乐手调整好了琴弦,静候指挥落下的第一拍。
人类选择了遵从“宁静海隐士”的警告,也遵从了地球那沉稳的节奏。没有贸然进行新的主动探测,尤其是针对火星“共振腔”或任何其他敏感Ω节点的刺激实验。“普罗米修斯之火”着陆器像一位最耐心的哨兵,持续记录着火星环境的一切细微变化,其数据与遍布太阳系的监测网络信息汇流,在普罗维登斯日益精进的模型中,逐渐勾勒出太阳系Ω谐波网络的更清晰图景。
这幅图景令人敬畏,也令人谦卑。它显示,Ω谐波场如同一个覆盖整个太阳系的、多维度的“神经网络”,行星、卫星、小行星带、甚至太阳风与星际介质的边界层,都是这个网络的节点或连接线。引力、磁场、等离子体流、行星自转与公转、地质活动……所有传统物理过程,都在这个Ω网络中以某种“谐波语言”留下印记,并相互影响。地月“和弦”如同一个稳定的“基频”,火星“共振腔”是一个特殊的“滤波器”兼“存储器”,木星是强大的“放大器”兼“调制器”,土星环是敏感的“干涉仪”,柯伊伯带的“远鸣-1”区域则是一个面向深空的“透镜”或“窗口”。
而所有这一切,似乎都在为某种“接收”或“响应”做着准备。接收什么?响应谁?是“远鸣-1”背后那个遥远而神秘的Ω信号源吗?还是某种更宏大、周期性的宇宙事件?
答案或许就藏在时间中。
“和弦计划”的数据分析师们开始将目光投向更久远的历史。他们调取了过去一个世纪、甚至更早的天文观测档案,搜寻任何可能与Ω谐波活动相关的异常记录——无法解释的射电暴、彗星轨道的微小扰动、行星磁场的古老突变、乃至历史文献中记载的异常天象。同时,普罗维登斯开始尝试利用太阳系Ω网络的当前模型,反向推演其过去的“状态”,特别是追溯“远鸣-1”信号可能的历史变化周期。
数月枯燥而严谨的工作后,一个令人震惊的模式浮现出来。
“根据太阳系Ω网络动力学模型反推,结合历史天文数据中的异常事件关联性分析,”普罗维登斯在一次核心团队会议上展示结果,“‘远鸣-1’信号源(或其所代表的‘透镜’聚焦的外部信号)的强度,存在一个约一万两千年的周期性波动。上一次强度峰值,出现在距今约一万两千年前。再上一次,约两万四千年前。误差范围±500年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一万两千年。这个时间尺度远远超出了人类文明史。上一次峰值时期,正是地质记录中最后一次大冰期(末次冰盛期)结束、全球气候剧烈变暖、海平面迅速上升、许多大型哺乳动物灭绝、而人类农业文明开始萌芽的时期。
“是巧合吗?”莉娜声音干涩。
“模型相关性分析显示,该周期性波动与地球轨道参数(米兰科维奇循环)的某些长周期分量存在弱相关,但与太阳活动周期的已知模式无显着关联,”普罗维登斯继续,“更值得注意的是,在一万两千年前的峰值期前后,地球的地质记录、古地磁数据、甚至部分极少数保存完好的古生物基因突变速率数据中,检测到与当前地月‘和弦’状态、以及火星‘共振腔’被部分激活时产生的Ω谐波特征,存在微弱的统计相似性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”埃里希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,“一万两千年前,太阳系Ω网络可能也经历过一次类似的…‘调谐’或‘激活’事件?而那次事件,可能与地球气候剧变、物种灭绝和人类文明兴起存在某种…关联?”
“关联性不等于因果性,”索伦森谨慎地说,“但时间上的重合,加上Ω谐波特征的相似性…这很难用巧合完全解释。Ω谐波如果真能影响行星地质、气候甚至生物过程,那么其周期性的强度变化,完全可能成为驱动地球长期环境演变的一个…隐藏变量。”
陈佑安静静听着,脑海中飞速连接着线索。一万两千年一次的“调谐”周期…地球、火星乃至整个太阳系Ω网络的潜在“激活”…“远鸣-1”背后的外部信号源…“宁静海隐士”提到的“调弦已始”和“以待天时”…
“如果这个周期是真的,”他缓缓开口,“那么我们可能正处在下一个‘激活’窗口的…起始阶段?或者,已经进入了早期阶段?地球主动‘调弦’,与火星‘共振腔’互动,都是为了…准备迎接这个窗口?或者说,是为了在窗口期内,完成某种…‘应答’或‘校准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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