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很深了,月亮被云遮住,只剩一层毛茸茸的光晕。
石云天靠在屋外的土墙根底下,闭着眼睛,却没睡着。
连日赶路,又刚破坏了国军一车货,那伙人肯定恨得牙痒痒,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在等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人家烧柴火的烟味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觉得不对劲。
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就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、后背发毛的感觉。
从河北一路打到福建,这种感觉救过他无数次命。
石云天睁开眼,没有动。
他竖起耳朵,听着风里的声音。
远处有狗吠,很远,像是从山那边传来的。
近处有虫鸣,断断续续,像是被什么惊动了。
还有……呼吸声。
很轻,很稳,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呼吸。
普通人呼吸是散的,这个人的呼吸像一根线,又细又长,从巷子那头牵过来,稳稳地落在他身上。
石云天的手按在机关扇上,没有转头,只是用余光往巷子那头扫了一眼。
月光太暗,看不清,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,贴在墙根底下,一动不动。
不是老百姓,老百姓不会这么站着;不是鬼子,鬼子没这么安静;也不是国军,国军没这么有耐心。
石云天没动,那影子也没动。
两个人就那么僵着,一个在墙根底下,一个在巷子那头,隔着几十步,谁都不先动。
风停了,虫也不叫了,连远处的狗吠都没了。
安静得像坟场。
石云天的手指慢慢收紧,机关扇的扇骨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影子忽然动了。
不是冲过来,是往前走了一步,就一步,又停下了。
石云天看清了那人的轮廓,高个子,穿着深色衣服,头上戴着顶帽子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“石云天?”那人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像石头砸在冰面上,又硬又冷。
石云天没说话。
“不说话就是默认了。”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,“有人出钱,买你的命。”
石云天还是没说话。
他盯着那人的手,右手垂在身侧,空着;左手藏在衣服里,不知道攥着什么。
“你不问是谁出的钱?”那人问。
“问了你会说吗?”石云天终于开口。
那人沉默了一瞬,忽然笑了,笑声很短,像刀子划过玻璃:“不会,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,这是规矩。”
“那你动手吧。”
那人没动。
他就那么站在巷子中间,月光从云层后漏下来,照在他身上。
石云天这才看清,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腰间系着一条暗黑色的腰带,帽子是黑色的,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亮,但很冷,像冬天的星星,好看,却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我听说,你会轻功。”那人说,“能在屋顶上飞。”
石云天没回答。
“我还听说,你会双枪,百发百中。”
石云天还是没回答。
“我还听说,你杀过汪精卫,炸过七三一,从河北一路打到福建,鬼子拿你没办法,国军拿你也没办法。”
那人说着,忽然把左手从衣服里抽出来,手里什么也没有,空的。
“你这是在夸我?”石云天问。
“不是夸。”那人说,“是可惜,年纪轻轻,本事这么大,死了怪可惜的。”
石云天盯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冷,但没有杀意。
不对,有杀气,但不是冲他来的。
石云天忽然问:“你杀过人吗?”
那人愣了一下:“杀过。”
“杀过多少人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
“好人还是坏人?”
那人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:“分不清。”
“分不清就杀?”
“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,我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那人的手顿了一下。
石云天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往前走了两步。
王小虎在屋里睡觉,呼噜声透过墙传出来,一声接一声。
那人看了一眼那扇门,又看回石云天。
“你走吧。”石云天说。
那人愣住了:“你不怕我动手?”
“你要动手早就动手了。”石云天说,“你站在那儿半天,没拔刀,没掏枪,连手都没从衣服里拿出来,你不是来杀我的,你是来看我的。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,看不清表情。
“我有个规矩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不杀妇孺,不杀好人,不杀抗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石云天:“你杀汪精卫,炸七三一,打鬼子,是抗日英雄,我不杀你。”
石云天看着他:“那你怎么交差?”
“交不了就不交了。”那人把手插进衣服里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石云天叫住他。
那人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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