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一夜的休整,晨光刚压住山脊的轮廓,叶凌霄就醒了。昨夜虽短暂商议了前往敌营的计划,但心中依旧忧虑重重,所以睡得并不安稳。他缓缓坐起,肩头的伤传来一阵抽痛,让他不禁皱了下眉。昨夜睡得极不踏实,梦里全是那熊熊火光和倒写的“巳午未”符号。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伤口,还好,布条是干的,渗血止住了,只是皮肉烫得厉害,要是走路久了,怕是会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沈清璃翻动包袱的声音传来。她蹲在角落,把药囊重新扎紧,动作轻,但布料摩擦的窸窣还是传了过来。
他坐起身,她走过来,手里拿着新裁的布条。“换一次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,解衣。她蹲下,手指沾净水揭去旧布,见伤口边缘泛红肿胀,一碰就冒水,便撒上药粉重新包扎,缠得紧了些。
“能撑住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她没再说话,低头检查起挂在腰间的药囊封口是否牢固,顺手将一枚小陶罐塞进他怀里。“雷公藤末,混了硝石粉。点火即燃,烧得快。”
他接过,放进外袍内袋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两人站起身,背上各自的行囊。叶凌霄拄着那根枯枝做的拐杖,试了试腿力,右脚落地稳,左脚微沉,但能走。沈清璃背起包袱,手里握紧一把短匕,刀鞘磨得发亮。
他们走出庙门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清晨的湿气。山道窄,碎石多,走起来费力。叶凌霄走在前,脚步慢,但没停。沈清璃跟在半步之后,目光扫过两侧坡地,留意任何异常的痕迹。
天光渐亮,雾气散开。前方山路收窄,进入一段峡谷隘口。两面山壁陡立,中间只容两人并行。地上有新踩乱的草痕,断枝横斜。
叶凌霄停下。
沈清璃也停。
他们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叶凌霄抬起拐杖,指向左侧岩壁高处——那里有一块突出的石头,形状像鹰喙。沈清璃点头,缓缓后退半步,手按在匕首柄上。
突然,一道火光从鹰喙石后窜起。
不是箭矢,也不是飞镖,而是一个燃烧的信标,裹着油布,砸在两人前方五步远的地上。火苗腾起,黑烟直冲天空。
紧接着,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:“你们的脚步,早就在预料之中。”
那人没露脸,声音经过岩石反弹,听不清男女。话音落,又是一声哨响,尖锐短促,像是信号。
叶凌霄没动。
沈清璃迅速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褐色粉末混合物。她蹲下,用匕首划破地面枯叶,将粉末倒在一处凹陷里,掏出火折子一点。
“嗤”一声,白烟猛地升起,浓密刺鼻,顺着山壁蔓延开来。
叶凌霄转身,低声道:“走右边。”
两人贴着右侧岩壁,借烟雾掩护,快速穿过隘口。身后,敌方方向传来几声呼喝,但没人追下来。显然,对方的目的不是拦截,而是示警。
他们穿出峡谷时,烟还未散。回头望去,隘口已被白雾吞没,只有那支信标的余烬还在冒烟。
叶凌霄喘了口气,拐杖杵地,手扶住膝盖。肩伤因急行又开始渗血,布条边缘变暗。他没管,只抬头看前方。
山路向上,通往一座高地。再远处,山谷豁然展开。一片庞大建筑群嵌在谷底,围墙高耸,四角设烽火台,墙头有人影走动。大门紧闭,吊桥收起,营区内炊烟寥寥,却透着一股死寂的秩序感。
那是敌方总部。
沈清璃走到他身边,站定,目光落在那片营地。
“若此去无回?”她低声问。
“亦不负来路。”他答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从背后抽出别在腰间的短匕,刀刃朝外,握在手中。
叶凌霄直起身,扔掉拐杖。他左手按住剑柄,慢慢抽出佩剑。剑身不长,也不亮,边缘有些磨损,但握在手里很稳。
他将剑斜指前方,正对敌营大门。
沈清璃站在他右侧半步,匕首垂于身侧,目光如刃。
风从谷底吹上来,带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。两人站得笔直,身影被晨光拉长,投在身后山道上。
远处,敌营墙头有人举起旗帜,一闪而过。烽火台上的守卫似乎注意到了高地上的动静,开始调动。
叶凌霄没收回剑。
沈清璃也没动。
他们只是看着那片营地,一动不动。
太阳升到山腰,光洒在剑刃上,映出一道细长的反光,像一条线,直指敌营深处。
叶凌霄的右手微微收紧,指节发白。
沈清璃的左脚向前移了半寸,重心下沉。
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打了个旋,落在他们脚边。
叶凌霄的剑尖轻轻颤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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