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凌霄的手停在半空,剑尖仍指向主殿紧闭的大门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没有落下手势,也没有发出总攻的哨音。那股从门缝渗出的腐腥气味已经变了,不再是最初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,而是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像湿透的草灰混着烂肉被点燃后的气息,钻进鼻腔便让人喉头发紧。
地面开始震颤,极轻,但脚底能感觉得到,像是地底有东西在缓缓移动。前排几个联军战士突然晃了晃,有人跪倒在地,手扶额头,嘴里发出低哑的呻吟。紧接着第二人、第三人也倒下,动作整齐得不像偶然。
“毒。”沈清璃的声音贴着风送过来,短而急。
她已将布巾缠上口鼻,左手迅速打开药囊,取出两粒褐色药丸塞进身边两名倒地者口中。她的动作快,但眼神更冷——盯着东侧方向,那里已有三人瘫软在地,其中一人正抽搐着抓挠自己的脖子,指甲在皮肤上划出血痕。
叶凌霄立刻改令。右手横平推出,掌心向下压,这是“原地戒备”的信号;随即五指收拢成拳,再缓缓张开,示意各组收缩阵型,不得冒进。他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,主殿外墙依旧沉默,可石砖之间的缝隙里,开始往外喷出灰绿色的雾气,颜色浑浊,带着油光,一接触空气就迅速扩散,像活物般贴地爬行。
风向偏东南,正好把毒雾往联军主力所在区域推。站位靠前的人接连后退,有人想拉起倒下的同伴,却被旁边人强行拽回——谁也不知道碰了会不会中毒更深。
沈清璃蹲下身,用匕首尖挑开一名昏迷者的衣领,露出脖颈内侧一片青紫色斑块,边缘泛着微绿,像是皮下渗血又混入了某种杂质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解毒丸重新分装,每枚包进蜡纸,塞进腰间便于取用的位置。她的药囊还剩三枚成品,其余都是原料,来不及配了。
叶凌霄退到稍高处的一截断柱上,视线越过人群,盯住主殿正门。门没开,可那股嗡鸣声越来越清晰,是从地下传来的,频率低得几乎听不见,但踩在地上能感觉到震动节奏。这不是机关启动的声音,更像是某种大型器械在运转,或者……结构正在改变。
他抬手,准备打出“全体后撤十步”的指令。
就在手势即将完成时,主殿两侧高墙猛地一震。
轰——
不是爆炸,是内部崩裂。墙体外层的砖石成片剥落,露出后面漆黑的暗门轮廓。四道、六道、八道,依次开启,每一扇门后都伸出一根粗铁索,前端绑着燃烧的火球,以极快速度甩出,砸向广场地面。铁索落地并不熄灭,反而沿着预定轨迹滑行,精准缠住散落在前排的兵器架、盾牌、断裂的长矛——凡是金属制品,都被迅速裹住。
火势顺着铁索蔓延,瞬间引燃某些残留的火油痕迹。爆炸接连响起,不是剧烈的那种,而是闷响接闷响,像鼓点敲在胸腔。烟尘腾起的同时,温度骤升,逼得前排队伍再次后撤,阵型出现松动。
叶凌霄立即吹哨。三短一长,是“封锁缺口”的紧急指令。
可还没等队伍响应,屋顶瓦片翻动。
不是风吹,是人为掀开。数十个隐蔽的射击孔暴露出来,每一孔后都架着一张强弓,箭头泛着幽蓝光泽,明显淬过毒。弓弦绷紧的声音密集如雨,下一瞬,箭矢呈扇形倾泻而下,覆盖整个广场前三分之二区域。
“趴下!”叶凌霄吼出声,同时扑向最近的掩体。
沈清璃反应更快。她在箭雨落下的前一秒掷出手中小包,不是火器,而是烟雾弹。白烟炸开,形成一道短暂屏障。她借势翻滚,躲进一处倒塌的廊柱后,背靠石基,喘了口气。她的左臂被擦伤,布料烧焦了一角,但她顾不上看,只盯着头顶上方——那些箭孔仍在持续发射,间隔极短,几乎没有停顿。
这不是普通伏兵能做到的射速。
是机关阵。早就埋好的。
叶凌霄趴在断柱后,肩部旧伤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,血从包扎处慢慢渗出来。他咬牙没动,手指紧握骨哨,随时准备发出新指令。可现在的问题是:没人能站起来传令。只要露头,就会成为箭靶。队伍已被分割成数个小块,彼此无法联络,连手势都传不出去。
毒雾还在扩散,虽然速度变慢,但范围已经逼近中线。倒下的战士越来越多,有些人开始呕吐黑血,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。沈清璃试过靠近施救,但刚迈出两步,一支箭就钉在她脚前三寸的地砖上,箭尾还在震。
她退回原位,从药囊最底层摸出一枚铜壳小罐,标签早已磨平,只记得是师傅留下的应急封存品。她不敢轻用,但现在不用,可能就没机会了。
她拧开盖子,里面是一层蜡封,再往下是黑色粉末。她取出一点,指尖捻了捻,闻了一下,眉头立刻皱紧——这不是普通解毒剂成分,而是混合了剧毒与反制毒素的双性药粉,用得好能压制外毒,用不好会加速内焚。
她没时间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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