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姮抬起泛红的水眸,见萧老夫人神色严厉,虽明知她是故意刁难,但因着萧业和傅谢两家的恩怨,她仍跪下请罪道:“孙媳不敢对祖母不敬,还请祖母宽恕。”
萧老夫人见惯风霜的锐利双眼一扫两侧侍女:“你们都出去,老身有些规矩要交给萧家媳妇。”
那些侍女惯懂分寸,情知萧老夫人是要为难萧夫人,遂恭敬退下。
谢姮听到殿门关了起来,不安的看了眼地上的狼藉,垂首听训。
却听萧老夫人叹了一口气,语气温和又歉疚说道:“老身腿脚不便,不扶你了,你且起来,到老身身边来。”
谢姮惶惑的抬眼,见萧老夫人目光疼惜的看着自己,她轻轻道了声“诺”,犹豫的走了过去。
萧老夫人拉过她的手,见手心里通红一片,歉意道:“对不住了,孩子。”
谢姮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,明白萧老夫人是借此支开侍女们,遂道:“不碍事,祖母。”
萧老夫人拉着她坐下,沧桑的声音响起:“他不是真的投靠梁王对不对?”
谢姮闻言一惊,“祖母怎么知道?”
萧老夫人嘴角带了些笑意,“老身还没有老到糊涂,他若是真的投靠了梁王,来宁州接我的就该是他的人。”
谢姮不禁好奇问道:“所以,祖母那日打夫君是苦肉计?”
萧老夫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“对,他想唱这出戏,祖母就陪他唱。”
谢姮不禁扬起了嘴角,“祖母睿智。”
萧老夫人忽然敛起了笑容,语气严厉起来:“你实话告诉我,他是不是遇到难处了?”
谢姮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遮掩道:“没有什么难处,祖母放心,困于宫中只是暂时的……”
萧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,“你不用骗我,他是我孙子,看着他打小长大,我比你了解他。
他一定是遇到难处了,那晚他在院中弄出动静是想查看防卫吧?这两日又经常一人独坐,他是想出宫吧?”
谢姮心下一惊,“祖母……”
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,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他六岁那年启蒙读书,寒来暑往从不逃塾。有一次,天寒地冻,檐下的冰筯足有一尺长。
我心疼他早起去学塾辛苦,便让他母亲骗他说夫子着了风寒,歇学两日。他信了,那两日在家温习功课。
后来再去学塾时,知道学塾并未歇学,同窗已学了新文章,夫子笑他畏寒赖学,小小孩童目光短浅,只知今日气候不知他日气候。
那日回来后,他一言不发,坐在院中冰冷的石凳上,任谁劝说也不回房,只默读石桌上的新文章。
他母亲向他赔罪,他父亲也来劝他,但他望向门里的我,那眼睛冷的比檐上的冰还寒。”
萧老夫人轻笑一声,有无奈有赞赏,“老身知道,他哪是只为了骗他赖学一事,他还为了替他母亲出口气,要老身低头。
但老身怎会向一个孩子低头,端的要看他能撑多久。
直到天色大暗,他冻得脸都白了,他父亲发了怒,让人将他抱进屋去。你知道那小崽子说什么吗?”
谢姮摇了摇头,萧老夫人轻笑一声道:“他说,愚我年少,欺我无力,三尺童子,可折不可辱!
他父亲被他冷酷决绝的眼神骇住了,转头来求我。我终是无法,向他低了一次头。”
谢姮想起,萧业父亲对萧业的评价——孤高自傲,过于刚烈……但倾家之灾后,他终是学会了低头……
萧老夫人又道:“那时我就发觉,这孩子太狠,对别人狠,对自己更狠……”
萧老夫人说到这里,嘴角扬起一抹骄傲、感慨又无奈的笑容,谢姮静静听着,这样的事情萧业的确能做得出来。
萧老夫人叹息一声,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哀痛,“后来,他父亲的死讯传来,他才十岁,便经常一人枯坐……再后来,他母亲去世……他那晚坐了一夜,一句话都没跟我说……”
萧老夫人浑浊的眼里流出了悔恨的泪水,谢姮水眸中也氤氲出水雾,她可以想见那时的萧业该是多么孤独痛苦……
萧老夫人擦了擦眼泪,平复了激动的情绪,“他母亲的事是我对不起他,这些年他远着我是应当的。不过这次,他这个刻薄的祖母倒真的能帮他。”
萧老夫人说着,满脸的皱纹渐渐舒展了,沧桑的眼睛满是慈祥。
谢姮倏忽一惊,试探着问道:“祖母,您要怎么帮夫君?”
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,“你放心孩子,祖母有祖母的法子,你只要答应祖母好好陪着他,照顾他,别让他再孤身一人……”
“祖母!”听了这些话,谢姮预感萧老夫人和自己要用的法子是同一个,她慌忙跪倒在地,眼泪涌了出来,“祖母,会有转机的,夫君一定能想出法子……”
萧老夫人伸手去扶她,却注意到她袖口处露出的纸张一角,“这是什么?”
谢姮连忙缩手,但纸张已被萧老夫人抽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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