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没抬:“何事?”
赵圭毕竟在归宁时“领教”过皇甫辉的厉害,心里有点怵,下意识往邵匡身后缩了半步。
邵匡却没那么多弯弯绕,挺了挺胸膛,大声道:“皇甫大人!我们二人自到市舶司已有两月,每日只是操练、抄写,不知何时才能正式任职,履行吏员职责?请大人明示!”
皇甫辉这才放下笔,慢慢抬起头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邵匡身上,语气平淡:“到了该让你们任职的时候,自然会安排。急什么?等着便是。”
这敷衍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邵匡。
他年轻气盛,又是尚书之子,何曾受过这等憋屈?
当下也顾不得尊卑了,踏前一步,怒道:“皇甫辉!我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处处刁难?若是看我不顺眼,直说便是!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消遣人!我要给我爹写信,还要上奏皇上,告你一个刁难同僚、玩忽职守!”
“啪!”皇甫辉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:“放肆!”
他这一声喝,中气十足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,震得邵匡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来人!”皇甫辉根本不跟他废话,直接对外喊道。
门口立刻闪进两名挎刀护卫。
“将此二人拿下!”皇甫辉一指邵匡和赵圭,“邵匡藐视上官,咆哮公堂,按律,关禁闭两日!赵圭,”他目光冷冷转向脸色发白的赵圭,“你与他同来,必是同谋,一并关押!”
赵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刚才可一个字都没说啊!他慌忙大喊:“大人!冤枉啊!下官……下官什么都没说啊!都是邵匡他……”
“拉下去!”皇甫辉挥手打断,不容分说。
护卫上前就要拿人。邵匡哪里肯服,怒火攻心,竟不管不顾,猛地挣脱护卫,挥拳就朝皇甫辉扑去:“欺人太甚!我跟你拼了!”
皇甫辉眼中寒光一闪,身形微动,轻松避开邵匡这毫无章法的一扑,同时右脚闪电般踢出,正中邵匡屁股。
“哎哟!”邵匡痛呼一声,踉跄前扑,差点摔倒。
“袭击上官,罪加一等!”皇甫辉声音冰冷,“两人各加关一日!拖走!”
护卫再不迟疑,如狼似虎般将还在叫嚷的邵匡和试图辩白的赵圭拖了出去。
邵匡的怒骂和赵圭的喊冤声渐渐远去。
皇甫辉这才重新坐回椅子,揉了揉眉心,脸上露出一丝不耐。
这时,副使贾明至拿着一封信,从侧门走了进来。
听到外面的动静,他脸上带着无奈:“辉哥,怎么又把他们关进去了?这次是因为什么?”
皇甫辉没好气地道:“邵匡那小子,竟敢对我出手,你说该不该关?”
贾明至叹口气:“他性子随邵尚书,一家子都是炮仗脾气,一点就着。那赵圭呢?他又怎么了?”
“哼,那小子,”皇甫辉冷哼一声,“一肚子鬼心眼。方才在堂上装得跟个鹌鹑似的,但我敢打赌,若不是他在背后撺掇,邵匡那个愣头青未必敢直接冲进来质问我。跟我玩这套?他还嫩点。”
贾明至摇摇头,把手里的信递过去:“刚到的,王同宜大人从归宁来的信。”
皇甫辉接过,撕开火漆,抽出信笺快速浏览。
看着看着,他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让我市舶司协助转运一批甘蔗去富宁港……二百多万斤,分批次……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”
他把信递给贾明至。
贾明至看完,也吸了口凉气:“近海转运倒是不难,可以征调部分商船。只是这价格……按产务衙门定的这运费,咱们别说赚钱,恐怕连本都保不住,还得往里贴钱。”
皇甫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沉吟道:“第一批和第二批,加起来一百万斤,就按王同宜定的这个价办。亏的部分,从市舶司的备用金里出,算是支持朝廷的新政,帮扶地方。但后面的批次,”
他语气转硬,“必须按市面行情价来谈。我们市舶司不是安济院,朝廷每年要考核我们的税银,底下还有那么多靠海吃饭的船东、力夫,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官府压价,坏了规矩,寒了人心。”
贾明至点头记下:“明白,我稍后就去核算具体费用,拟个章程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门外方向,“那两位少爷,你真打算一直这么晾着?赵圭暂且不论,是皇上塞过来让您‘管教’的。邵匡……我看他虽莽撞,但心性不坏,是个做事的样子,是不是可以先给他派点活儿?老这么关着、练着,也不是长久之计,万一真闹到皇上那儿……”
皇甫辉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,叹道:“皇上把烫手山芋扔给我,我能怎么办?赵圭那小子,在归宁就是个有名的纨绔,心思活络却不用在正道上,不狠狠磨一磨,放到哪个位置都是祸害。至于邵匡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贾明至,忽然笑了笑:“这小子,心气高着呢。邵老爷子想让他回老家办工坊,邵大人想让他进军中效力,可他倒好,自己选了出海远洋。志向是好的,可远洋是玩命的买卖,光靠一腔热血和将门虎子的身份顶什么用?风暴、海盗、疾病、陌生的海域和邦国……哪一样不要命?他现在这毛躁样子,心浮气躁,受不得半点委屈,若不把他的心性磨稳了,把规矩刻进骨子里,将来真放他出海,那不是帮他,是害他,更是害了一船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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