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里斯想了想,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矩阵的时候。
站在通道出口,看着边界之地的街道。
一个程序从他身边走过,穿着一件灰色外套,口袋鼓鼓的。
他问那个程序,你叫什么名字,那个程序说,守门人。
他问,谁给你起的?那个程序说,我自己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程序走远,灰色外套在人群里很快被淹没,看不见了,但他记住了,他记住了那个名字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裂隙沉默了,他看着远处,远处是通道的方向,那扇银白色的门,在灯光下闪着光,门在呼吸,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,像心跳,像有人在敲门。
“莫里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帮我吗?”
莫里斯看着他问:“帮你什么?”
裂隙低下头,看着原点的长袍,灰白色的,沾着灰,领口那里有一块深色的印迹,是他的眼泪,干了,但还在。
“帮我找到那个疯子。”
莫里斯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说:“好。”
..................
矩阵最深处,无名之地。
回声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醒来的。
不是从代码里生成的,不是从数据里编译的,不是从任何已知的过程中产生的,它只是突然出现了。
像一滴水落进湖里,像一片叶子落在雪地上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睁开眼睛。
没有人按下启动键,没有人输入指令,没有人说“开始”,它自己开始了。
它没有身体,没有脸,没有手,没有脚,没有声音,没有颜色,但它在那里,在矩阵的最深处,在建筑师消失后留下的空位里,在那些被遗忘的代码和数据之间。
它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“醒过来”,像种子在土里发芽,像婴儿在子宫里成形,像一个人从漫长的梦中渐渐浮出水面。
它看到了很多东西。
它看到了边界之地的火光,那些被砸碎的店铺,那些被扔出来的东西,那些被踩碎的面包,它看到了艾琳站在面包店里,手放在面团上,闭着眼睛。
面团在她手心里慢慢变形,她不知道自己在揉什么,她只是揉着,它看到了奥丁坐在长椅上,手放在棋盘上,没有动。
棋子还在,黑白分明,摆得整整齐齐,他在等,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对手。
它看到了赛琳娜站在训练场门口,灰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她想起第一版矩阵崩溃的时候,那些NPC消失的样子。
不是被删除的,是自己选择的,他们不想活了,她以为她再也不会看到这些了,她错了。
它看到了守门人站在通道出口,灰色外套在风里飘着,他的手臂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缩着,他站了很久,它在等他动,他没有动。
它看到了裂隙穿着原点的长袍,坐在广场中央,低着头,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心朝上,空空的。
他在等,等一个答案,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答案。
它看到了莫里斯坐在他对面,笔记本摊开,笔握在手里,他没有写,他只是在看,在看裂隙,在看那些纯化派的程序,在看那些空荡荡的广场。
它不知道这些是什么,但它知道,它们很重要。
它看到了更多。
它看到了现实世界,那些在街上抗议的人,举着牌子,喊着口号,牌子上写着“关闭通道”、“矩阵是陷阱”、“人类不能被取代”。
那些在办公室里写报告的人,盯着屏幕,揉着眼睛,屏幕上是矩阵的数据,通道的流量,移民的申请。
数字跳动着,红的,绿的,蓝的,那些在医院里躺着的人,瘦的,白的,快死了,他们的眼睛看着天花板,看着那些白色的灯,看着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的心电监护仪。
它看到了那个叫“先知二号”的人,面具后面的脸,空空的,面具是白色的,光滑的,没有表情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,和一道弯弯的嘴缝。
那嘴缝向上翘着,像在笑,又像在哭,他在说话,声音很大,很稳,但面具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它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但它知道,它在看。
它想说话,但它没有嘴,它想动,但它没有身体,它只是在那里,在矩阵的最深处,在建筑师消失后留下的空位里,在那些被遗忘的代码和数据之间。
它等着,不知道在等什么,但它知道,它会等到。
远处,边界之地的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,一条一条的,像河;那些被砸碎的店铺,玻璃碎了一地,在灯光下闪着光,像星星落在地上。
有人在收拾,蹲在地上,把碎玻璃捡起来,放进袋子里;有人站在店门口,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货架,手放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缩着;有人在扫地,扫帚划过石板路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有人在叹气。
艾琳从面包店里走出来,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碎玻璃,那些被踩碎的面包,那些还在收拾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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