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捷的判断极为精准,他果断下令发起进攻,确实打乱了联合军的整体部署。Ridgway将军针对砥平里地区的计划核心,本是先集中陆军团的强大炮兵发起猛攻,同时以英吉利综合作战部队主力从隘口杀出,直插志愿军侧翼的补给要点。
按照他的设想,一旦第二师28步兵团到位,便可顺势展开反包围,从战略上奠定胜局。如此一来,联合军便能扳回一城,将战役拖入下一阶段。
然而,战场上的局势,谁又能算得尽呢。孔捷并不知道,此刻对面那些端着步枪、缩在坦克后面的英吉利军队士兵,早已不是半个月前那支趾高气扬的“帝国精锐”。
东西两路步步紧逼,连日连续作战,志愿军在苦战,他们同样疲惫不堪。被围困在砥平里两天两夜,工事里寒气刺骨,连枪栓都冻得难以拉动,罐头早已吃光,士气比气温还要低迷。更要命的是,这些军人从心底里,就不愿给花旗大兵当炮灰。
英伦绅士骨子里就有着一份骄傲。只是这份骄傲,早已成了落日余晖下的不甘。哪怕现在已丢了老大的头衔,他们依然不愿低头,更不愿替花旗佬冲锋陷阵、给他们打下手。
所以当驻军指挥麦克上校下令,让英吉利军队替换上场、发起进攻时,这些人心里盘算的根本不是如何取胜,而是怎样既不丢面子,又能保全实力。死道友不死贫道,这句东方俗语他们从未听过,此刻的心思却如出一辙。
进攻?行啊,进攻就进攻。第一波,先打一个基数的炮弹。轰轰烈烈,声势浩大,硝烟散尽,连志愿军阵地的石头都翻了一遍。步兵这才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,慢吞吞地往前拱。
动作要慢,姿态要足。炮打了,人上了,谁还能说帝国军队不出力?可就在他们磨磨蹭蹭往前拱的时候,战场局势,突然就变了。
左右两翼,不知从哪儿杀出两支队伍来!
左边,357团;右边,359团。就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,直插进攻部队侧翼。无后座力炮架起来,对着坦克的侧面装甲就是一通揍。那地方装甲相对薄弱,一打一个准。迫击炮也没闲着,炮弹追着步兵的队形往下砸,炸得英吉利大兵抱头鼠窜。
正面,B师的机枪响了。压制射击,弹雨泼过去,压得敌人抬不起头。紧接着,冲锋号撕裂了硝烟,他们发起了反冲锋!
英吉利指挥官坐在“猎鹿犬”装甲指挥车里,隔着观察窗往外看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。
怎么回事?这是怎么回事?情报不是说志愿军大部队还没到吗?他抓起无线电,想命令部队后撤。话还没出口,就看见车后方腾起一片火海。
那是不是志愿军总攻的信号?他的手抖了一下,无线电差点掉在地上。脑子里轰的一声,只剩下一个念头:志愿军的大部队……到了?如果大部队到了……那他这支部队……
“突围!撤回来突围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声音尖得连自己都不认识。什么体面,什么绅士风度,什么帝国的脸面,都见鬼去吧!保命要紧!
“集中炮火,给我炸开一条路!突围!”无线电里传来各连连长的回应,乱成一团。他缩在“猎鹿犬”冰冷的装甲壳子里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声,忽然想起临行前同僚那句玩笑话:“东方那个地方,邪门得很。去了,可不一定回得来。咱们去过东南亚,黄皮肤的人都不好惹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玩笑,如今看来,同僚说的恐怕是真的。
343团也动了。这支生力军从斜刺里杀出,横向截断了英吉利军队的退路。与此同时,另一支部队已经扑向花旗援军的方向,枪炮声从远处传来,阻击战也打响了。
四个步兵团,尽数上场!孔捷部,全员投入战斗!一时之间,战场上的声势陡然变了。枪声不再是一阵一阵的,而是连成一片,像涨潮时的浪头,一波高过一波。冲锋号从四面八方响起,此起彼伏,分不清哪个方向是主攻,哪个方向是佯攻。
英吉利指挥官握着无线电的手在发抖。他隔着“猎鹿犬”的观察窗往外看,满眼都是志愿军的军服在硝烟里穿梭。他分不清来了多少部队,只知道到处都是,到处都是。
而此刻,在另一个方向的临时指挥所里,花旗军队的麦克上校也愣住了。他盯着战场上不断涌现出的敌人,听着参谋标注的敌情,眉头越皱越紧。
志愿军看样子是全线压上了,还有阻击部队……这阵势,不像是一次局部反击。他抬起头,透过指挥所的帆布帘子往外看了一眼。远处枪炮声密集得像炒豆子,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难不成是志愿军的主力……到了?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种子落进土里,迅速生根发芽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望远镜。
参谋瞥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可看到上校那双紧盯着地图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但底下的军官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说不清是哪里不对,也许是上校刚才回话时慢了半拍,也许是他下命令时没有往日的斩钉截铁,也许只是他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的背影太久了。
总之,那股子犹豫,像水渗进沙子一样,悄无声息地漫进了指挥链的每一个环节。基层指挥员们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说话,但心里都有了点数。
花旗陆军顶着二战胜利者的光环,确实让人震撼、畏惧。可是光环这东西,照亮的只是过去……
当年的部队早就解散了,那些在北非、在诺曼底、在阿登森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,要么埋在了异国的土地里,要么脱了军装回家过日子去了。
现在的队伍里,真正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没剩下几个。那些从军校直接分来的年轻人,战术背的滚瓜烂熟,图上作业完的十分熟练,可那都是从课堂上学来的。战场上,他们只打过顺风仗,哪里碰到过现在这样的情况。
麦克上校的犹豫,只持续了十几秒钟。也许连几秒钟都没有。可就是这几秒钟的功夫,那股子不一样的感觉,已经从指挥所漫到了前沿阵地,从军官的心里钻进了士兵的骨头缝里。
等麦克上校回过神来,重新挺直腰板,用斩钉截铁的声音下达新的命令时,他手下的士兵们已经在冷风里多哆嗦了十几秒钟。
十几秒钟,在战场上,有时候够改变很多很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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