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霜确实敢说。
她与徐青玉十几年交情,有些话,别人不说,也该她来说。
“青玉姐,我觉得你为沈家做得已经够多。沈家人应该知足,你也应该放过你自己。
更何况,我不信你对傅将军……毫无感觉。”
秋霜话音落下,屋内一片死寂。
秋意连忙扭头假装喝茶。
可徐青玉只是神色淡淡看着她,秋霜一时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。
徐青玉心底怅然。
原来,她的心思,也并非藏得那般好。
她垂眸掩去所有情绪,轻声开口:“秋霜,情爱对有些人而言,是一生所求。但不是我徐青玉的追求。我心里装着很多人、很多事,一桩一件,都比我自己重要。”
秋霜不解:“青玉姐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徐青玉望向窗外霞光万丈的黄昏天际,恍惚间,仿佛回到那年春天。
她在狱中受尽酷刑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
愤怒、无力、绝望,几乎要将她拖入深渊。
她拼命嘶吼,可这天地如同瞎了聋了一般,听不见她的委屈与愤怒。
那一刻,她在心底暗暗发誓:
我绝不能一辈子任人摆布。
我要爬到最高处,直到无人敢把我当棋子,无人敢随意弃我如敝履。
心中浪潮退去,她脸上愈发淡然,只轻轻道:“我只想护住自己,护住身边的人,不想做随波逐流的浮萍。仅此而已。”
屋内陷入沉默,各怀心思。
秋霜想起当年在周府,沈玉莲设计要将她纳为妾室,徐青玉也是这般说。
秋意则想起表姐从大牢里出来时,浑身是血的模样。
是啊,这世上有许多东西,凌驾于情爱之上。
比如承诺,比如尊严,比如活下去的底气。
秋霜不再多言,起身道:“我去送信。”
秋霜走后,徐青玉在屋内静坐许久。
她忽然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了。
秋霜说得对,她从不是在意流言的人,一向顺心而为。
可如果,她连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清呢?
秋霜一出门,便撞见在墙角的碧荷。
她生怕碧荷听见方才那番话——
徐青玉如今仍是寡妇之身,若是传出与外男拉扯不清,即便傅闻山是为了救她,流言也能如刀一般杀人。
秋霜连忙上前,碧荷却笑着迎上来:“秋霜姐,是秋意回来了吧?她在外奔波一日,可要吃些什么?”
秋霜这才放下心,笑道:“那丫头不挑食,你给什么都吃。”
碧荷立刻应声去了。
徐青玉等了约莫一个时辰。
秋意已经吃完一大碗鸡汤面,身上有些擦伤,徐青玉一一给她上药。
可秋意明显看出,表姐心不在焉。
总算等到秋霜回来。
徐青玉一见她脸色,便知事情不顺。
“怎么?信没送出去?”
秋霜摇头,神色为难:
“我正好碰到傅将军要打马出去清理战场,就把信交给了他。”
“他收了信?”徐青玉一怔,“那笛子呢?”
“信是收了,可他没当场打开,也不知何时才看。”
徐青玉微微懊恼。
秋霜也回过神,这事办得实在不妥——这封信本就敏感,她该等傅闻山给了准信再走。
“青玉姐,我现在就去府衙守着,定要他给个答复!”
等秋霜再回来时,天已漆黑,仍是铩羽而归。
她愧疚地看向徐青玉:
“我在府衙门前等了一个多时辰,没见到傅将军。听说东南方向发现敌军踪迹,他们已经追过去了,还说明日就要撤回北境。”
徐青玉猛地站起:“他人呢?”
“往东南方向去了。”
秋霜看向正吃第二餐的秋意,“我刚才碰见石头小哥,他让我转告你,让你下次见面绕着他走。不然他不会因为你是女的就不打你。”
秋意险些呛了一口。
不至于吧。
就抢了他十个、十五个、二十个区区人头而已——
秋意咂咂嘴:“也太小气了,不过抢了几个人头而已。他军功那么多,分我一点怎么了?”
徐青玉与秋霜齐齐看向她。
这丫头,真是被她带歪了。
徐青玉低咳道:“既然想做官,好歹正经些。”
秋意却满不在乎:“正经人能当官吗?”
徐青玉想了想,也是。
她自己这官位来得也不算正经,哪有脸面说教别人。
秋意盯着徐青玉:“表姐,那笛子还要不要回来?”
“要。”
徐青玉心意已决。
那支笛子悬在傅闻山身上,也悬在她心上,总让她不安。
秋意皱眉:“可傅将军今夜不在城中,明日就要走,我们总不能在府衙守一整夜吧?”
徐青玉念头一转。
秋霜两次碰壁,恐怕不是偶然。
以傅闻山睚眦必报的性子,她上门索要笛子,他必定要先戏弄她一回,出了气才肯罢休。
她与傅闻山,应当快刀斩乱麻。
她欠他一句抱歉,也欠自己一个了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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