鼻血好不容易止住,王冬刚准备将那方小帕子收回去,却被姜枣一手攥住。
“我洗净后再还你吧。”
他低头看见她指间沾着血迹,帕子上绣着的蝴蝶和花也被皱巴巴揉在她的指间。蝴蝶本是飞在花枝上面的,因这一折,蝴蝶一下子扑入了花蕊中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想抽回来,又怕扯到她的手,只能硬生生忍住,脸颊那抹红色一路从耳根烧上耳尖。
他曾在某本书上看过,男方赠女方手帕,是定情的意思。若送人旧帕,则更是了不得。那代表着将人视作可以分享一切,不分你我,决意共度一生的亲近之人。
有了这层心思,他也就放开了手。
“……不用还,一条帕子而已,我多的是。”他别开视线,声音发紧,可又在下一秒把目光转回去,偷偷打量她。
他怕她知道,又怕她不知道。
可对面的人面色如常,根本找不到一丝破绽。
姜枣气定神闲地收回帕子,道:“沾了旁人的血便不要了,王老板真是财大气粗——还是在嫌我?”
他猛地扭过头,差点扭到脖子:“谁、谁嫌你了!我是那种人吗?”
“哦?哪一种人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她的灰眸紧紧盯着他,他只感大脑轰地一声,让他无法说出一个字来。
姜枣看人越来越卡壳,只道:“好了,小结巴,再不走比赛可要结束了。”
“还是说,比起积分奖励,你其实更想和我泡在一起?”
她忽然凑近,鼻息扑打在他的面庞上。
这句话说的很有歧义,他二人分明什么也没做,只是单纯地腻在血水地里,可这人偏偏掐头去尾,也不明说此泡为何泡?
耳根那抹红还没褪,又被她这句话激得更深了一层。
她这是在成心逗他!
他刚张了张嘴,就看到她从身后捞起刚刚导致她差点以头抢地的罪魁祸首。
那是一颗骨白的人头,上面还沾着血红湿痕,水漉漉的挂着。
看这脖处的断面,平整光滑,似乎是用什么利器把头生生割下来的。
她之前就是按在这东西上的,难怪会手滑。
姜枣再看被她砸倒的一片稻草人,全是空有一颗骷髅头架在宽大褪色的破衫里,没有身子。
怪了。
他们的骨架都去哪了?
只有头没有躯壳,难道……
她忽地抬头望向前面的草地,那边徐三石已经把房屋顶上的江楠楠接下来,只不过被接方看上去对好心来接她的人并不怀有多少感谢就是了。
六人正聚在一处,搜查着地面可能掉落的关键物品,然而搜来搜去,除了怪物的尸块还是尸块。
“不对啊,按照以往我博览话本的经验,主角在进入副本后都能从怪物身上搜罗到掉落线索的啊。”徐三石摩挲着下巴,沉思道。
贝贝一个脑瓜崩摸上徐三石的头顶,“那就说明你不是主角。”
“嘿贝贝你!”
“你还是少看些话本吧,醒醒,这是现实。”马小桃两手叉着腰,摇头叹道,“原本以为用失魂鸡可以引来一些狠角色,狠角色没有,倒是有一堆臭鱼烂虾,我看这外围田庄也翻不出什么了,虽说失魂鸡可以引怪,可一直带着走也是拖累。”
说着,马小桃用脚尖踢了踢旁边被寒冰冻的半死不活的鸡。
“不如把它们杀了,还能赚些积分。”姚浩轩接话。
三言两语间,失魂鸡已被判下终局。凌落宸抬手,十几枚拳头大小的冰锥在空中成形,失魂鸡紧盯着嗖嗖向自己吐露杀意的寒气,瑟瑟发抖地用翅膀捂住自己根本没有的脑袋,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,反被一道女声喝止住了。
“凌学姐手下留情!”
姜枣从庄稼地那边飞奔过来,手中高举着一枚骷髅头。
在凌落宸身后急速旋转的冰锥慢慢安静下来,那些失魂鸡也纷纷放下翅膀,一个个把断面平滑的脖颈绕转180°。因无头的缘故,所以纵使它们扭转脖子,也看不出它们是在望哪里。
姜枣望着这过于奇诡的一幕,只缓声道:“这个,是你们要的吗?”
缄默如凉水,寸寸濡湿着这片淡色的草地。
姜枣顶着众人质疑的目光,一步一步走到失魂鸡的面前,将膝盖压着冒尖的草叶,把手中的骷髅头安放在失魂鸡光溜溜的脖子上。
“姜学妹,你是不是搞错了,这是人头不是鸡…头……”徐三石话讲道一半,蓦地顿住了。
头骨被摆正的一刹那,那只失魂鸡霍然腾散成一片微弱的萤火。
柔和的黄绿色,偶尔带一点清亮的橙黄,盈盈开在原野上。
“谢…谢……”
沙哑地,属于年迈长者的沧桑于此显现,可终究是昙花一现,也随着萤火渐飘渐远。
“王冬!”姜枣高声呼唤。
下一刻,更多的头骨从庄稼地后方抛来,姜枣一一接住,又一一安在失魂鸡的断脖上。王冬也抱着一摞头骨,瞬移过来依次安上。
在这僵红蔫然地白日下,闪烁着一整片大地的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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