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如意这才看清眼前人。
明明就是周别。
身高、体型，还有那张她看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，甚至连跟她说话时眉毛微挑的神情细节都是一样的。
可他叫她，掌柜的？
乔如意起身，愕然打量。
眼前这人穿着一身短打，青灰色的布衣，袖口用同色的布条扎紧，腰间系着一条深褐色的腰带，上面挂着一块木牌，隐约刻着什么字迹。
裤腿也扎着，脚踩一双黑布鞋，活脱脱不就是穿着跑堂装的周别吗？
这又是哪个幻境了？
联想到前两个幻境，眼前这张跟周别一模一样的脸，的确可能不是周别。
乔如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盯着他的眼睛，问得又急又直接：“你不叫周别，是这里的店小二，对吧？”
小伙子眉毛一挑，挣了挣，没挣开，反倒一脸不服气地扬起下巴：“我可不是普通的店小二！掌柜的，你到底怎么了？连我都不认识了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拔高了些，带着又气又急的调子，“我是周不辞啊！”
乔如意后背一僵。
周不辞！
她冷不丁想起，沈确是这么叫周别的。
在那些她以为只是玩笑、只是别名的称呼里，沈确叫过他“不辞”。她以为那是周别的别名，是随意起的，是没有来由的。
可现在……
她愕然，松了手。
“你？周不辞？”
周不辞一点头，瞅着她，一脸的狐疑。
乔如意再次确定，声音都有些不稳：“不叫……周别？”
周不辞要疯了。
双手抓了抓头发，那挺好看的发髻被他抓得乱七八糟，几缕碎发从鬓角散下来，耷拉在脸颊两侧。
“掌柜的！你到底怎么了！”
掌柜的。
乔如意正要开口问，就听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，噔噔噔的，又急又重，像是有人在跑。
紧跟着，房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那门撞在墙上，又弹回来，被一只纤白的手稳稳接住。风风火火的，吓了乔如意一跳。
她转头一看，心中大喜，张口就来：“姜……”
另一个“姜”字还没等脱口，就见周不辞挺兴奋地朝着来者挥了挥手臂，那动作大得像是要起飞，热情洋溢的，“殊殊！”
乔如意一个趔趄，膝盖一软，差点没撑住身体。
她猛地伸手，又一把扣住周不辞的手腕，那力道比刚才更大，指节都泛了白。她盯着那张和陶姜一模一样的脸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你叫她什么？”
疼得周不辞哇哇大叫，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：“疼！掌柜的！断了！”
女子走上前，抬手照着周不辞的脑袋轻拍了一下。
那动作又快又轻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，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“对啊，叫我什么？”她的声音清脆，带着笑意，“提醒你很多次了，叫我月殊姐。跟谁没大没小呢？”
说着又是一巴掌，拍在周不辞后脑勺上，力道不重，声响却清脆。
周不辞连连示弱，身子往下缩，整个人矮了半截：“行行行，月殊姐，掌柜的，两位神仙姐姐手下留情，这铺子还指着我处理跑腿呢。”
女子噗嗤笑出声，眉眼弯弯，笑容明媚得像是三月里的春光。
见乔如意还扣着周不辞的手腕不放，便笑着揽过她的肩膀，动作自然而亲昵。
“快放手吧，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笑，“你手劲大，你这小伙计可是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呢。”
周不辞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乔如意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像只被欺负了的小狗：“掌柜的，你不都说嘛，我还在长身体呢。”
乔如意下意识松手。
周不辞撒丫子就跑，夹杂着他欢快的声音，“我去楼下忙了——”
月殊抻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笑道：“这小子怪好玩的。不管你平日里如何凶他，他就是死心塌地地在这一壶春留着，也不枉你费心地将他从大漠里背回来，救他一命。”
她嬉嬉笑笑地说着，乔如意就一脸死灰地看着她。
那张和陶姜一模一样的脸，此刻正对着她笑。眉眼弯弯，唇角上扬，连笑时鼻梁上那道浅浅的纹路都是一样的。
一身鹅黄色的曲裾深衣，交领右衽，衣襟斜斜地绕到身后，用同色的腰带紧紧束住。衣裳的颜色很嫩，衬得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。袖口和领缘绣着浅绿色的缠枝纹，针脚细密，图案灵动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她的发髻梳得整洁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，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。
月殊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，伸手在乔如意眼前晃了晃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乔如意艰难开口，喉咙干涩得像含着沙，“你叫……月殊？”
月殊愕然瞅着她，“不然呢？”她反问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。
乔如意咽了一下口水，下意识扭头，看向桌上的镜子。
是面铜镜。
镜面磨得极亮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，能清晰地照出人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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