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让李长昭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冷，原本扶着她的蒋邵元立马一拉，低声轻斥：“胡说什么？”
“只是说说，急什么？”阮素玲甩开他的手，看向李长昭：“我夸公主养的好呢。”
蒋夫人怒了，但怀里还抱着孩子，为此只得压低了声音呵斥：“你从前也是个官家小姐，怎么进了掖庭做了几天罪奴，连脑子也没了，体统分寸呢？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哪里像是在夸人？分明就是在误导人。”
她张口就揭自己伤疤，阮素玲脸色白了两分：“你...”
“够了。”李长昭不想听他们争执，示意乳母把孩子抱过来，确认孩子睡得很好没被惊扰才道：“出去，本宫要歇着了。”
她换了自称，明显动了怒。
蒋邵元下意识想解释，蒋夫人赶紧拦着，现在给阮素玲求情就是火上浇油，把人拉下去，让阮素玲自己来认错才是最要紧的。
蒋家人恭恭敬敬地行礼就要离开，阮素玲却不肯走，甩开蒋邵元的手，反倒更大声地质问：“公主是害怕吗，孩子不是婚后怀上的对不对？”
这一声让蒋家人脸色剧变，蒋邵元一步跨到她前面，挡在她和李长昭中间，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：“闭嘴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？回去。”
“我偏要说，这孩子明显就是足月的，你们成亲都没九个月呢，怎么会生出一个足月的孩子？这就不是你的孩子。”
“啪！”她话音还没落下，蒋邵元的耳光就扇过去了。
一时间，满屋寂静，所有人都愣住。
蒋邵元自己也愣了，他看着自己的手掌，完全不敢相信是自己动的手，目光看着偏头呆滞住的阮素玲，下意识想解释，但理智很快压过儿女情长。
这是公主，说这种话是嫌蒋家上下的命太长了吗？
“你打我？”阮素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，眼中光亮一寸寸死寂，再开口，声音已经哽咽：“你打我？”
看着她，蒋邵元又气又恼，气她口无遮拦，气她不知感恩，气她任性妄为。
因为娶了公主，自己才能让她进门，不再做见不得光的外室，才能和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。
公主不曾为难过她，她却屡屡生事。
为什么就不能相安无事地把日子过下去？
自己若是不打她，她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。
而且，这种话一旦传出去，让李长昭怎么办？
脏水一旦泼到身上，说再多也无用。
她凭什么要因为阮素玲发疯而受委屈？
“你打我？”阮素玲一开口，泪水顷刻决堤，每一滴泪都烫得蒋邵元心头愧疚难受。
蒋夫人急了，过来拉她：“回你屋里撒泼。”
蒋邵元挡开蒋夫人的拉扯，看着阮素玲心碎绝望的样子，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，随即转身揽袍跪下：“公主息怒，素玲是病糊涂了才会口出妄言诋毁公主，臣立刻带她回去养病，绝不再吵到公主跟前。”
这是自己的少年恋人，怀着自己的孩子，他不能不管。
李长昭看了他很久，他惶恐地跪在自己面前，明明很近，李长昭却觉得他瞬间离自己很远，远到遥不可及，连这些日子的温情闲聊都成了一场破碎的梦。
她一直沉默，久到蒋邵元忍不住抬头看她，她才声音冷淡地开口：“那你带她走吧。”
她扶着宫女的手起身，垂着眼，半分目光都不曾往这边落，每一步都走得辛苦，蒋邵元下意识起身想过去和她解释，脚下却迈不出一步。
他们闹这一场，胡醴很快就过来了，见李长昭躺在床上背对着所有人，挥手让宫女下去，自己则坐在床边轻轻替她抚背。
“我已经让人去问阮氏身边的丫鬟了，她突然跑过来，当着蒋家人的面说这些，肯定是知道了什么。”胡醴语气迟疑：“会不会是驸马说漏了嘴？”
李长昭闷闷出声，声音里掺着化不开的失落，“他是个好人，既答应了，肯定不会说的。”
察觉到她的情绪，胡醴放轻声音：“阮氏这一闹，驸马也是害怕公主生气，所以才会反应过激了一些，并非是恶意揣度公主。”
“我知道，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，不管闹得再不开心都会下意识袒护的，何况，他为了阮素玲愿意和我做交易，足以证明把她看得很重。”李长昭声音里的失落更浓：“他们本就是一对，没什么可难过的。”
听出她在自我说服，胡醴心里挺不是滋味。
“对了，查明白了先告诉我一声。”李长昭在枕头上蹭了蹭脸，枕着发凉的泪痕说道：“我和他本就是交易，这些日子也的确过于亲近了一些，阮素玲会胡思乱想也是应该的，她还怀着孩子，就别为难她了，也别为难他。”
胡醴欲言又止，最后也没说什么。
另一边，蒋邵元一路拽着阮素玲回来，顾及到她身子重，一路半扶半拉，到了屋里才把她松开。
蒋夫人怒气冲冲的跟着，刚进门就沉着脸训斥：“你发什么疯？把自己肚子里的养好就行了，公主的孩子几时轮到你指手画脚？”
阮素玲坐在桌边，眼圈通红，看着他们母子，惨然一笑：“指手画脚？公主待遇，获封郡主，那都是属于我的孩子的荣耀，凭什么给一个野种？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蒋夫人立马就要打她，若是让外人听见她这么骂李长昭的孩子，蒋家满门都别想好过。
蒋邵元下意识拦着：“母亲，她身子重，不能动手。”
“你还护着。”蒋夫人气得半死，指着阮素玲浑身发抖：“我看她就是命贱，过不上好日子，我告诉你，早点弄掉孩子打发出去，是死是活做娼做妓那都是她的命，吃喝不愁的好日子过不明白，非想着去挑衅得罪公主，连自己吃着谁的饭都分不清，猪脑子能生出什么玩意儿？”
这话实在难听，阮素玲的脸色越发惨白，她扶桌站起来，满眼含泪摇摇欲坠：“我就知道你看不上我，从我家获罪开始你就看不上我，两家当年的交情算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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