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要负责接生的两位女医都张了张嘴,很想说乳儿已经死透,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,现在最要紧的是救产妇。
她们却都选择了沉默。
范女医的未婚夫是薛家族亲,虽然年轻,但蛮横厉害,又得贵妃娘娘赏识。这里就是薛家,她们更不敢质疑她的做法。
产房里有两个薛府婆子,她们没机会上前细看孩子,不知孩子已经死透,还是属于窒息,对范女医让冯大夫先点此生香没有怀疑。
芍药把香炉放在几上,插上此生香。她心里恨薛家,动作可没有那么快。
冯初晨拿出火折子点了几次未点燃,只得遗憾地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她走至产妇身边,刚拿出银针,产妇已经断了气。
几声叹息传出。
范女医大哭起来,极是伤心,“七奶奶命苦啊,孩子可怜啊,我费尽心力,还是没能留下你们啊……”
略显狭长的脸因哭泣更长更窄,看着尤为可憎。
冯初晨心里冷哼,范茹比想象的还要坏。为了一己私念,未婚夫家的人也能害。而且胆子奇大,她未婚夫只是离了八竿子远的族亲,而这位薛七奶奶可是薛家主支,薛三老爷的亲儿媳妇。
这个性格当女医,不知主动被动要害多少人,范家因她被灭门都有可能。
听说儿子和媳妇都死了,薛七爷痛哭失声。
守在外面的薛大夫人等女眷也都拿出帕子抹眼泪。薛三夫人听说是个大胖孙子,哭得更是伤心。
范女医走出去说道,“三夫人,对不住,我们尽了全力也没能把人救回来。”
话未说完,又是泣不成声,极是自责的样子。
薛三夫人尖声质问道,“不是说请了冯大夫吗,她没施上阴神针?”
范女医遗憾道,“此生香未燃……”
薛妍儿眼泪涟涟快步走过来,声音里满是悲愤:“都说冯初晨是神医,她难道就没尽力救治七嫂和小侄子?”
范女医为难地摇摇头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其实,她此时非常想阴冯初晨几句,又怕冯初晨死磕孩子已经死透,先管孩子就是耽误抢救薛七奶奶的时间,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只要冯初晨没在这里出风头,没有得到薛家认可,就是她赢了。
这话清清楚楚传进产房,旁人不好接,冯初晨却不能不开口了。她整了整衣衫,缓步走出去。
向薛家几位夫人曲膝见了礼,才平静道,“此生香未燃,乳儿已经无法抢救过来了。待我再去救大人,人已经没了。屋里的诸位都看得分明。”
薛妍儿冷哼一声,“你就不能先救我七嫂?”
冯初晨语气平静,“范女医令我先点‘此生香’。”
她用了一个“令”字。
范女医忙道,“当然要先点此生香救孩子,谁知……唉。”
薛妍儿眼里越发轻蔑,“连个香都点不燃,还自称什么神医。哼,惯会说大话,也不过如此嘛……”
“妍儿,”薛大夫人皱眉轻斥了一声,又转向冯初晨,“妍儿护嫂心切,冯大夫莫往心里去。冯医婆的后人,我们自是信得过。”
薛大夫人目光在冯初晨身上打了个转,清秀倒有几分,也不像上官如玉说的那样美。身无二两肉,干瘪的像个后生小子,没有一点姑娘家该有的柔和温软,比妍儿差远了。
上官如玉那个小白脸,不仅没出息,还没眼光。害得闺女只能许给贺二郎……
一旁的薛三夫人哭道,“若冯医婆在世,我的孙儿就不会没了……还神医,比冯医婆差远了。”
她先瞪了一眼站在廊下的两名御医,又瞪着冯初晨,尖声喝道,“什么御医、女医,还有你这个‘神医’,都是废物,蠢材,统统该死。我好好的大胖孙子、好好的儿媳妇,就这么没了,都是你们无能,你们怎么不去死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说着,又大哭起来,似站立不稳,被人扶着。
两名御医及随后出来的女医赶紧躬身请罪:
“下官无用。”
“小的惭愧。”
冯初晨没言语,微低头原地站着。
之前她也遇到过蛮不讲理的权贵人家,一不顺心,就要向蝼蚁们发泄。
这个时候,做为地位比御医和女医还低得多的民间大夫,她只能保持沉默,不能辩,也不能显出一丝不服气。
薛大夫人劝道,“弟妹节哀。”又转向御医和女医,语气平淡,“有劳诸位了,都请回吧。”
御医抱拳,女医屈膝,各自背着药箱默默离开。
冯初晨也跟他们一起,抬脚离去。
御医和女医领的是朝廷俸禄,此刻无须结算诊金。若皆大欢喜,主家还会给赏银。今天这般光景,自然无人提及赏银之事。
而冯初晨行医收取诊金,出诊银子至少五两。无论死未死人,都照例应付。
可薛家下人并没有付银子的意思。他们当然不是缺钱,不过是骨子里未曾将这些民间大夫当回事。
冯初晨也不敢讨要,只盼尽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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