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外，两个穿着打扮像普通百姓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正在巡逻，眼神警惕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赵尔忱低声道，那洞口位置隐蔽，若非特意寻找且有线索，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禁军将领打了个手势，训练有素的军士们分散包抄，无声无息地摸了过去。那两个守卫尚未反应过来，便被从背后捂嘴制伏，拖入林中。
留下部分人守住洞口和外围，赵尔忱与将领带着十余名好手，点燃火折，潜入洞中。
洞口狭小，内里却别有洞天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，通向山腹。走了约二三十丈，前方出现一道简陋木门，门缝里透出灯光，还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“妈的，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，一股子霉味。”
“少抱怨，看紧里面那小子就行。上头说了，这两天风声紧，可能要把人送走。”
“送走？往哪儿送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被找到了？”
“闭嘴，做好你的事。”
赵尔忱与将领对视点头，将领猛地一脚踹开木门。
“什么人？”
里面是三个汉子，惊愕回头，随即拔刀。但禁军精锐的速度更快，如虎入羊群般将三人打翻在地，随后利刃加颈。
火光映亮了这个不大的石室，室内陈设简陋，只有一张木床，一张破桌。
一个衣衫褴褛又蓬头垢面的年轻人正蜷缩在床上，他的手脚都被麻绳绑住了，惊恐地抬起头望向闯入者。
他脸色苍白消瘦，眉眼间依稀与钱理有几分相似。
“你是钱理之子钱衡？”赵尔忱上前一步问道。
那年轻人浑身一震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，激动道：“是我，是我，你们是我父亲派来的？”
“先别管我们是谁派来的，反正是救你的人。”赵尔忱示意军士割断绳索，“你父亲钱理在等你回去。”
等他回去了，钱理也就松口了。
钱衡闻言，愣了片刻，哇地哭了出来，压抑了半年的恐惧、绝望和委屈的一下子就爆发了。
简单检查过后，钱玉衡除了营养不良和有些皮外伤，并无大碍。
将那几名看守捆绑结实，堵住嘴，留下部分人看守现场，赵尔忱等人带着钱衡沿原路撤离。
回到皇陵外围与大队汇合，毫不停留，连夜疾驰回京。
当钱衡被秘密送入别院，洗漱更衣，简单用了些粥饭，确认身份无误后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赵尔忱拿到了钱衡画押确认的证词，证词上讲述他被不明身份人绑架，囚禁于皇陵山洞，有人定期送饭，但从未露面提要求，再次来到刑部大牢，到了关押钱理的囚室。
钱理仍旧一夜未眠，形容枯槁，眼神涣散。
赵尔忱没有多言，只是将钱衡亲笔写的家书和一枚钱衡自幼佩戴的玉佩，放在了钱理面前。
钱理猛地瞪大眼睛，颤抖着手拿起玉佩和家书，看到熟悉的字迹和信物，老泪瞬间纵横。“衡儿，我的衡儿，他在哪？他怎么样了？”
“钱公子已被殿下派人救出，此刻安全，只是受了些惊吓，需要调养。”赵尔忱平静道：“钱大人，令郎能平安归来，是因为陛下和殿下明察秋毫，是因为有人不惜冒险传递消息，如今该是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。”
程文垣跟钱理耗了多日，彻底失去了耐心，在一旁冷冷道：“绑架朝廷命官之子，胁迫主考，操纵科场，陷害忠良，甚至意图灭口。如此滔天大罪，你若再冥顽不灵，不仅你自身难保，恐怕连刚刚脱险的令郎，将来也再无宁日。”
“你说出幕后主使，戴罪立功，说不定能为钱家留下一丝血脉。”宋言英补充说。
钱理紧紧攥着儿子的玉佩和家书，泪流满面，终于彻底崩溃。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以头抢地，痛哭失声：“我说，我全说，是礼王，是礼王殿下。”
赵尔忱和身边两人对视几眼，还真是礼王那小子？真是人不可貌相，谁能想到礼王看上去那般肤浅易懂的人，竟有本事做下这个局。
钱理断断续续地供述：半年前，礼王府的长史秘密找到他，出示了他儿子钱衡的随身物品和亲笔信，要求他在即将到来的会试中行个方便，照顾一些后辈，并给了他一份隐秘的暗记列表。
钱理起初严词拒绝，他日子过得好好的，凭什么为了礼王去干这杀头的勾当？但对方以儿子性命相胁，并暗示礼王势力庞大，若不配合，不仅儿子性命不保，他全家也难逃厄运。
他挣扎良久，最终屈服。
入闱后，钱理暗中联络了已被礼王收买的副主考和另外两名同考官，通过他们在阅卷和定榜时，打压了十几份妨碍那些后辈登榜的优异卷子，同时抬举了名单上的卷子。
事后，礼王府曾送来厚礼，他不敢收，原样退回。他只求儿子平安，别无他念。
没想到，科场案发，他惊恐万分，礼王府又派人传话，威胁他若敢招供，立刻撕票，他只能死扛……
“那份关节列表何在？”赵尔忱追问。
“出闱后，礼王的人收走了。”钱理泣道，“但他们给我的原本，我偷偷誊抄了一份，藏在我书房《礼记》注疏的夹层里，或许还在。”
“参与此事的，还有何人？”
钱理又吐出了几个名字，除了那个副考官，还有礼部两个掌管考务的郎中，贡院一名负责编排号舍的管事，以及两名协助传递消息的禁军中等武官。
供词画押，立刻呈送。
谢迟望与永泰帝看着这份沾满泪痕的供词，面面相觑。
礼王，还真是老四这小子。
他有本事背后操纵一切，绑架、胁迫、舞弊还有谋杀，再过几年他是不是要造反哪？
“陛下？”谢迟望看向永泰帝。
永泰帝阴沉着脸道：“清和，按你的意思办。”
谢迟望转头吩咐身边人：“立刻着刑部和大理寺，持陛下诏命，围了礼王府。所有人等，一律拘押候审。搜查府邸，寻找一切相关证据。涉案官员，即刻捉拿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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