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理供认了阅卷时打压寒门才子、抬举士族庸才的罪行。
“礼王殿下有意插手此次会试,为自己笼络一批门生,也为依附他的地方士族铺路。他找到潘石他们,许以重利和仕途保障。又绑架我的衡儿,使我屈服。”
除此之外,副考官供述道:“孙启之死皆因他生性较真,落第后不甘,四处向同乡抱怨试卷评审不公,言语间隐约猜到了一些关节。我上报礼王殿下后,礼王为防事情败露,直接下令处理干净。”
当日午后,礼王府被禁军团团围住。甲胄鲜明,刀枪映日,肃杀之气惊飞了树梢的鸟雀。
禁军首领手持圣旨,高声宣谕。王府内一阵慌乱,但面对如林枪戟,反抗只是徒劳。
礼王闻变惊怒交加,摔了手中茶盏,却终究未敢妄动,被禁军不容抗拒地带了出来。
他嘴唇颤抖,想要申辩,却被直接押上囚车。王府长史、侍卫头领以及与清客和管事等数十人,也一同被锁拿。
京城再次震动,礼王被捕,其罪名虽未明发,但联系近日沸沸扬扬的科举弊案与举子命案,明眼人皆知所为何事。
街头巷尾,议论纷纷。
礼王及其核心党羽被直接投入刑部大牢,与会试考官等人分开关押,由刑部并大理寺联合会审。
礼王被围捕的次日,谢迟望向永泰帝告了假,只带了贴身侍卫,轻车简从地出了京城,直奔皇陵。
他此行是要去见一个人,被幽禁在皇陵多年的先帝次子,他二侄子。
此次科举弊案调查中,二皇子通过老宦官向宫里递出了密信,告知了此案的关键线索。
于公于私,他都需要走这一趟。
皇陵所在,山峦苍翠,松柏森森,气氛肃穆寂寥。二皇子的居所是陵区外围一处简朴院落,白墙灰瓦,收拾得倒还干净。
通报之后,谢迟望被引入一间陈设简单的堂屋。
片刻,一个面容依旧可见旧日俊朗的男子走出,正是二皇子。
他见到谢迟望,目光复杂,依礼躬身:“臣,参见殿下。”
先帝并没有将他废为庶人,在谢迟望面前倒也能自称一句“臣”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谢迟望虚扶一下,语气平和道,随后屏退了左右,只留最心腹的侍卫在门外。
两人落座,二皇子亲自斟了茶,默然不语。
“你的信,我收到了。”谢迟望开门见山,“此次能救出钱衡,你居功至伟。”
二皇子扯了扯嘴角,有些无奈的笑道:“幽居之人,偶闻残风罢了,算不得什么功劳。至于老四,我也没想到他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礼王幼时和二皇子一样是宫里的小透明,但他们的关系却并不亲近。
二皇子一方面看不起四弟的异族血脉,自己生母出身再低微也是中原血统,比那异族贡女强得多。
另一方面羡慕他有生母疼爱,同样都是被父皇无视的孩子,他就有生母陪伴身侧,自己却早早丧母,死缠烂打才闹来一个养母。
但两人很多时候又处境相似,忍不住关注那个和自己一样可怜的兄弟。
总之,二皇子对礼王的态度很复杂。
“他咎由自取。”谢迟望语气转冷,“只是连累了科场清誉,更害了无辜举子性命。”
二皇子皱了皱眉,又舒展开来:“他经营日久,自然所求甚大。”
谢迟望点头,话锋一转:“你在此幽禁多年,日子还过得去吗?有什么需要,尽可直言。你通风报信于朝廷有功,陛下不会忘记你的。”
二皇子抬起头,眼中闪过微光,他对外面世界自然是渴望的,但很快又沉淀下去,变成认命的平静。
他在这世上已经是个“死人”了,出去了还能做什么呢?
二皇子迟疑了一下,开口道:“臣别无所求,只恳请殿下念在孩子们无辜的份上。臣膝下二子二女,长子长女今年已六岁,正是该进学的年纪。臣不敢奢望他们有什么前程,只求殿下开恩,允他们入宗学和宗女学读书,将来议亲时,能有个说得过去的出身,不至于找不到良配。”
二皇子顿了顿:“若能蒙陛下格外开恩,将来给他们个最低等的爵位,只是虚衔也行,让他们日后生活有个依傍,臣死也瞑目了。”
这是他身为一个父亲,所能为儿女做出的最大的努力。当年是他鬼迷心窍,连累孩子们成为罪人之后,如今他只希望子女能有正常的教育和婚配。
谢迟望看着他,心中微叹。
“你放心,孩子们是无辜的,他们也是我的侄孙。”谢迟望温言道:“入宗学和宗女学之事,我即可应允,回去便安排让他们尽快入学。至于爵位……”
谢迟望略一沉吟道:“此事关乎到朝廷恩典,我会向陛下陈情。不过,陛下年幼,又值礼王案发,给你的儿女们赐爵恐怕会引人非议。不如等过些年,陛下亲政,江山稳固,你再上表恳请,这样就水到渠成,更为妥当。你看怎么样?”
二皇子眼中充满感激,离座深深一揖:“殿下考虑周详,臣感激不尽。如此已是大恩,臣代孩子们谢过殿下。”
正事谈完,气氛稍缓。
谢迟望又问了些他日常起居,有没有缺什么用度,是否有人苛待他。
二皇子一一答了,语气平和,带着点豁达。
“这里清静,少了京城纷扰。平日读读书,孩子们每月都来看我,我也时常去看看母妃的陵寝,日子倒也简单。”二皇子说着说着露出淡淡笑意,“比在京城时,心里踏实许多。”
至于父皇的陵寝,只有父皇下葬那天,他让老宦官传信给谢迟望,谢迟望安排人带他去祭拜了父皇,从此再没去过。再说了,父皇陵寝的守卫过于森严,他没法靠近,也就心安理得的不再去看。
谢迟望观察他神色不似作伪,或许经年幽禁,真让他看开了许多。
又闲谈片刻,见天色不早,谢迟望便起身告辞。
二皇子送至院门,再次郑重行礼:“殿下保重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谢迟望颔首,转身上了马车。
车轮轧过寂静的山道,谢迟望回望远去的院落,心中些许感慨,很快被京城待处理的政事压下去。
二侄子这里算是安了心,接下来便是回京全力料理礼王案,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。
马车加速向着巍峨的京城驶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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