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青葵在生父家并没有接受到多少文化教育,从小吃不好穿不好,又要侍奉继母,也没有多余的功夫去读书,勉强不当睁眼瞎罢了。
进了邱府后,没有人找她的麻烦,她也终于能喘口气,找些书来读。可母亲不喜女子读太多书,她又寄人篱下,便不敢惹母亲不喜,少少地读过几本诗集。
赵青葵虽然文化程度有限,却自有见解。没有卖弄,也不谦卑。
赵尔忱又问了些家常琐事,以及她对京中人事的看法,她就近日读的几本时文集略谈了几句见解。
赵青葵的回答始终条理清晰,自己知道的事物多言之有物,不知道的直言不会,没有不懂装懂。
偶尔提到过往在继母手下或寄居时的难处,语气也是淡淡的,并无怨怼,只作陈述。
谈话间,赵尔忱仔细观察她的神态举止。她提及艰难处时,眉宇间有淡淡怅惘,却无自怜自艾之色。
一个多时辰下来,赵尔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这是个聪明的女子,懂得藏拙,也懂得在有限条件下让自己过得平和。
她有一种内敛的韧劲与通透,容貌清秀,举止得体,谈吐有度,家世虽不算显赫,但出自赵氏,又是自己堂妹,背景干净,关系也足够亲近。
这样的女子,不张扬,不怯懦,有主张,有韧性,有头脑,完全能满足永泰帝的需求,并且永泰帝许下的王妃的一世荣华,也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。
算是多方受益。
不过,毕竟是婚姻大事,还是应该再问一遍她的意见。
“青葵妹妹,”赵尔忱放下茶杯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,“若有一桩事关乎你终身,能让你离开邱家拥有不同的生活,但其中亦有未知与不易,你可愿一试?”
赵青葵平静的眸子终于抬起,正视赵尔忱,语气坚定道:“青葵虽愚钝,但也知世事难有万全。若能有机会尽己所能,安稳度日,青葵感激不尽。”
赵尔忱没说是什么事,但她已经知道是什么事,所以只问自己需要做什么,能得到怎样的安稳。
“此事尚无定论,还需看机缘。”赵尔忱没有明说,只道:“妹妹兰心蕙质,沉稳明理,他日必有福报。”
赵青葵再次起身,郑重地敛衽一礼:“青葵明白,谢堂兄提携之恩。无论何事,青葵定当尽力,不辜负堂兄与母亲的照拂。”
赵尔忱又道:“家中祖母与母亲时常惦记妹妹。妹妹若有暇,不妨常来府中走动。都是一家人,不必见外。”
赵青葵到底是赵家女眷,交给赵夫人和赵老夫人照看比较好,昨日她也和母亲、祖母提及了赵青葵。
赵老夫人听说赵青葵的经历后,直呼造孽,骂赵朱无情,要是老侯爷在世,知道赵朱这么作践赵家骨肉,非得打瘸赵朱的腿不可。
又遗憾自己没能早知道赵青葵的存在,不然非得去骂赵朱夫妇俩一顿不可——她是长辈,就是指着赵朱的鼻子骂,他也得受着。
还有赵夫人,虽厌恶赵朱一家,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侄女还是充满同情的。按她的话来说,永安侯府和赵朱一家交恶时,赵青葵还没出生呢,两家人的恩怨无论如何也牵扯不到她身上去。
“谢堂兄关爱,青葵省得。”赵青葵道。
分别时,赵尔忱送至雅间门口。
赵青葵转过身对着赵尔忱深深一拜,十分郑重道:“今日堂兄召见垂询,关怀之意,青葵铭感五内。无论堂兄有何安排,青葵但凭吩咐。”
赵尔忱侧身避开,没有受她的全礼,只温言道:“妹妹言重了,路上小心。”
看着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在仆妇的陪同下走下楼梯,消失在楼梯拐角。送走赵青葵,赵尔忱独坐片刻,便起身回府。
当夜,赵尔忱将今日见面情形,以及自己的判断,细细说与谢迟望听。
“听你这么说,果真是个合适的人选。”谢迟望倚在榻上,沉吟道:“聪明而知分寸,家世与你关联,却又非直系,不至于太过惹眼。只是康王虽然是闲散宗室,但毕竟是亲王,她能操持得了王府吗?”
赵尔忱替妹妹辩解道:“未必是强势手腕才能操持王府,如果有理家之才和平和心性,也未尝不可,我看她言谈间对庶务并不是全然不通。”
谢迟望点头:“你既然看得准,那我就向陛下举荐。成与不成,终究还是要看陛下和太后的意思。”
几日后,谢迟望将赵青葵之事细细说与永泰帝。
永泰帝听得认真,末了道:“按清和与赵卿所言,此女性情品貌都合适。既是赵卿堂妹,与朕这边便多了一重亲近,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。”
谢迟望点头,“若陛下中意,便定了她?若不中意,我让时栖再去寻。”
永泰帝摆摆手,“我看康王性子淡泊,正需一位沉静明理的王妃辅佐持家,何必再寻他人?”
谢迟望附和道:“臣也以为赵姑娘颇为合适。家世清白,性情稳妥,更难得的是那份豁达与分寸。康王妃不必绝色,但需德行与智慧,此女可堪匹配。”
永泰帝点头:“那便定下她吧,只是还得过了母后那一关,我这就去和母后说。”
半个时辰后,桑太后斜倚在塌上,听永泰帝委婉提起为康王选妃之事,并推荐了赵尔忱的堂妹赵青葵。
桑太后露出纠结神色,眉尖轻蹙:“皇帝有心了,恪儿是该成家了。只是这赵家姑娘,听闻其父早就和永安侯府分家了,又外放去了岭南,这家世就有些单薄了。模样还周正吗?恪儿毕竟是亲王。”
永泰帝早有准备,耐心劝道:“母后,这赵姑娘的家世虽非显贵,但也是书香门第,赵卿如今是朝廷栋梁,其堂妹教养不会差。娶妻娶贤,模样可不是最要紧的。”
“是吗?”桑太后沉思道,皇帝说得不无道理,赵尔忱是先帝留给皇帝的人,又是清和的配偶,有这两人在,那赵青葵的身份倒也勉强配得上恪儿。
永泰帝肯定地点头道:“那是当然。儿臣听闻此女性情沉静,知书达理,颇有韧性。康王性子温和,不喜纷争,正需要这样一位王妃。”
桑太后有些被说服了,垂眸凝思这门婚事的合理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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