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重重关上。
院子里，气氛忽然安静下来。
顾岚还保持着刚才看戏的姿势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家大哥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她正要开口说话。
“嘘——”
王桂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，冲她使了个眼色。
顾岚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捂住嘴偷笑。
王桂花拉着她，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，嘴里还故意拔高了声音。
“小岚啊，来，帮王妈择菜去，晚饭还没做呢。”
“哦哦，好的王妈。”
顾岚配合地大声应着，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厨房。
厨房的门虚掩着。
顾岚趴在门缝上，眼睛贼兮兮地往外瞟。
王桂花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看什么看，小孩子家家的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她自己也竖起了耳朵。
院子里。
只剩下顾砚深和林晚意两个人。
顾砚深蹲下身，将手里那两个摇篮轻轻放在地上。
他的动作极慢，极轻，生怕惊扰了里面睡得正香的两个小家伙。
那双在战场上能徒手拆枪的手，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。
他低头看着摇篮里两张粉嘟嘟的小脸。
一个睡得嘴巴微张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另一个眉眼舒展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，像在做什么美梦。
顾砚深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。
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，忽然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他伸出手指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顾安的小脸蛋。
软软的，热热的。
像一团刚出炉的小奶糕。
林晚意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个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男人，此刻像个第一次抱孩子的新手爸爸。
她唇角微微上扬。
顾砚深站起身，转过头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冰冷褪去。
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情绪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伸出手。
手指在半空中僵了僵，最后只是落在她的肩膀上，轻轻捏了捏。
“他们，没对你怎么样吧?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。
林晚意摇摇头。
“没有，你来得很及时。”
顾砚深没说话，只是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。
他盯着她的脸，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。
“是不是那些人气着你了?”
林晚意失笑。
“没有，只是今天有点累。”
她没说实话。
救那些秧苗，消耗的灵气比她预想的多得多。
再加上后来给顾宁治病，她现在整个人都是虚的。
但她不能说。
顾砚深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她，显然不太相信。
就在这时。
林晚意的目光落在了石桌上那个鼓囊囊的大网兜上。
她走过去，蹲下身，伸手打开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股浓重的水草和鱼腥味扑面而来。
网兜里，几条巴掌大的鲫鱼还在活蹦乱跳。
鱼鳞在夕阳余晖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每一条都肥美鲜活，一看就是野生的好货。
除了鱼，下面还压着一小布包东西。
林晚意打开布包。
里面是一小袋白花花的大米。
不是粗糙的糙米，是真正的精白米。
旁边还有两个油纸包。
一个里面装着半斤猪肉，肥瘦相间，一看就是好部位。
另一个里面，竟然是十几颗鸡蛋，每一颗都用碎布裹得严严实实。
厨房里。
顾岚探头看到这一幕，眼睛都瞪圆了。
她一个没忍住，惊呼出声。
“天哪!哥!你从哪儿弄来这些的?”
王桂花也凑过来看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。
这年头。
别说活鱼，就是死鱼都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。
更别提这精白米和新鲜猪肉。
这些东西，都是要票的。
而且票还不好弄。
顾砚深没理会妹妹，他的目光只落在林晚意身上。
“我托人从密云水库弄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低。
“给你和孩子补身体用。”
林晚意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清亮的眼眸里，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情绪。
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她问。
“不是说这个月都回不来吗?”
顾砚深沉默了两秒。
“想你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但林晚意却听出了这三个字背后，那股压抑的、汹涌的情绪。
厨房里。
顾岚捂住嘴，整个人都要化了。
“天哪天哪天哪!我哥居然会说这种话!”
她小声尖叫。
王桂花瞪了她一眼，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。
林晚意站起身。
“先把鱼养起来吧，别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但顾砚深却看到，她的耳根，红了。
红得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刚冒出的新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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