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舟的话像一颗炸雷，在屋里炸开。
上一秒还在为谁的“玩具”更高级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位老教授，瞬间熄火了。
刘教授的脸“刷”地一下白了。
“显像管生产线？”
“德意志国那条？”
王教授也傻眼了，手里的苹果花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那可是国家花了天价外汇，托了无数关系才引进来的宝贝疙瘩！
全京市，就这么一条！
江舟哭丧着脸，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刚调试好，第一批产品还没下线……”
“就炸了！”
“现在整个彩电厂都停了，损失……损失无法估量！”
刘教授哆嗦着嘴唇，突然一指王教授。
“都怪你！”
“你那破苹果！晦气！”
王教授气得跳脚。
“放屁！明明是你那破表！拆得稀巴烂，不吉利！”
“你才不吉利！”
“你全家都不吉利！”
两个国宝级的教授，像两个三岁小孩一样，当场就要掐起来。
“都别吵了！”
林晚意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冷静的力量，浇在两人头上。
屋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林晚意脸上没有一丝慌乱。
她转头对顾岚说：“小岚，你留在家里，哪儿也别去。”
然后又对刚从里屋出来的王桂花吩咐道：“王姨，把安安和宁宁的奶瓶、尿布、还有两件厚衣服装进包里。”
条理清晰，冷静得可怕。
江舟愣住了。
“嫂子，您这是……”
林晚意拿起挂在墙上的大衣。
“我去工厂。”
她一边穿衣服，一边说：“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，得先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，能不能修复。”
一句话，让在场所有人都回过神来。
对啊！
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！
江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连连点头。
“对对对！嫂子您快跟我去看看吧！厂里的德国专家都束手无策！”
王桂花手脚麻利，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，装在一个大布包里。
林晚意接过包，正准备出门。
衣角，突然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拽住了。
她低头。
顾安坐在婴儿车里，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。
那双酷似顾砚深的黑眼睛，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看着门口的方向。
眼神里，是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抗拒。
“咔。”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他嘴里发出急促的、模仿机械错位的声音。
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林晚意的心，猛地一跳。
这个反应！
和昨天在胡同里遇袭前，一模一样！
江舟有些着急：“嫂子，车就在楼下……”
林晚意没有理他。
她蹲下身，看着儿子的眼睛。
“安安，外面有危险吗？”
顾安不会说话。
他只是更用力地拽住她的衣服，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旁边的刘教授和王教授也看出了不对劲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林晚意站了起来。
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，最后定格在儿子那双充满警告的眼睛上。
她选择相信他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林晚意对着王桂花说：“王姨，把孩子抱上，跟我们一起走。”
所有人，都愣住了。
江舟结结巴巴地问：“嫂子……带、带孩子去工厂？”
“那地方乱糟糟的，又都是机器……”
“我让你带上，就带上。”
林晚意的语气十分坚定。
她一手抱起顾宁，另一只手把婴儿车折叠起来。
“走。”
一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吉普车一路疾驰。
车厢里气氛压抑。
刘教授和王教授也非要跟着去，此刻两人坐在后排，脸色凝重。
王桂花抱着两个孩子，一脸担忧。
只有林晚意，靠在窗边，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，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……
彩电厂。
还没进大门，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。
工厂门口围满了工人，一个个愁眉苦脸，唉声叹气。
看到江舟带着林晚意过来，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，是彩电厂的王厂长。
他一把抓住林晚意的手，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林顾问！您可算来了！”
“都怪我！都怪我管理不善！让工人们操作失误，才出了这么大的事！”
王厂长哭嚎着，把一份文件塞到林晚意手里。
“这是事故报告，我已经签了字，责任全在我！您也签个字，这事就算……就算了结了……”
他催促着，眼神躲闪。
林晚意没接那份报告。
她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低着头的技术员，他们的脸上，除了沮（丧），更多的是不甘和憋屈。
林晚意推开王厂长。
“带我去车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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