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李渊也很是心痛和愤怒,对着昏迷的儿子流泪。
但这几天过下来,绝望、屈辱、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渐渐充斥着李渊的内心。
尤其是每日看着元吉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,听着窦氏无休无止的哭泣,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怨怼。
终于,在窦氏又一次拖着哭腔念叨“天杀的杨勇”时,李渊猛地抬起头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迸射出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戾气!
“够了!别哭了!” 他低吼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窦氏被吓了一跳,哭声一顿,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丈夫。
李渊“腾”地站起身,几步冲到床榻前,伸手指着床上人事不省的李元吉,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咆哮:
“哭!哭有什么用?!你看看他!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!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额角青筋暴起,连日来积压的憋闷、亡国的屈辱、对杨勇的恐惧、以及对眼前这个儿子惹下滔天大祸连累全家的愤恨,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:
“朕……我早就告诫过他!告诫过你们!杨勇不是易与之辈,他的妹妹碰不得!可他呢?他听了吗?!他仗着自己是齐王,是朕的儿子,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,无法无天!调戏前朝公主?当街掳人?还把柳述打得半死关进大牢?!他眼里还有王法吗?还有我这个父皇吗?!”
他越说越气,猛地挥手指向紧闭的窗户,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外面那些看守的隋军士兵:
“现在好了!长安丢了!大唐亡了!朕……我成了阶下囚!世民被俘,建成……建成还不知道怎么样!我们李家几百年的基业,就这么毁了!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这个逆子!因为他色胆包天,因为他愚蠢跋扈,给杨勇递上名正言顺的刀子!”
他猛地转回头,死死盯住床上毫无反应的李元吉,眼中充满了血丝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儿子,更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刻骨的恨意:
“朕……我真恨不得……恨不得当初就打死这个孽子!省得他今日连累全家,让我李家落到这般田地!他现在躺在这里,半死不活,那是他活该!你哭?你有什么好哭的?!该哭的是我!是世民!是建成!是我们李家列祖列宗!”
这番激烈的斥骂,如同惊雷炸响在沉闷的屋内。
伺候在旁的几个老仆和婆子吓得面无人色,噗通跪倒在地,头深深埋下,大气不敢出。
窦氏先是愣住,仿佛不认识般看着暴怒的丈夫。
随即,一股更加强烈的悲愤和母性的护犊之情淹没了她。
她猛地从床沿站起身,由于动作太急,眼前一阵发黑,踉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她张开双臂,如同老母鸡护崽般挡在床前,脸上泪痕未干,却已换上了一副豁出去的凄厉表情,对着李渊尖声哭喊起来:
“李渊!你说的是人话吗?!元吉他是你的儿子!是你亲生的骨肉!他现在被人打成这样,生不如死,你不心疼也就罢了,你还在这里骂他?!还说他活该?!是,他是莽撞,他是做错了事!可杨勇就能下这样的毒手吗?!打断四肢,打瞎眼睛,这比杀了他还残忍啊!我的元吉……我好好的儿子……呜呜……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:“你怪我哭?我不哭我能怎么办?看着他受罪,我心如刀绞啊!你恨他连累全家?是,他是连累了!可当初起兵的时候,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?没有想过那个位置?!如今事败了,你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?!李渊,你还是不是人?!你有没有一点做父亲的良心?!”
她越说越激动,猛地指向门外:“你要是真那么恨他,真觉得他该死,那你现在就去拿把刀来!先杀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,再杀了我这个没用的妇人!反正活着也是受罪,也是看人脸色,也是在这里等死!你动手啊!来啊!”
说着,她竟真的转身,踉踉跄跄地朝着屋内多宝格的方向扑去,那里摆放着一些旧日的摆设,或许有剪刀之类的尖锐之物。
“夫人!不可啊!” 一个年老的婆子惊呼着扑上去,死死抱住了窦氏的腰。
窦氏奋力挣扎,头发散乱,状若疯癫,嘶声哭喊:“放开我!让我死了干净!反正儿子废了,家也亡了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!李渊,你这个没用的男人!护不住江山,护不住儿子,只会在这里对着我们孤儿寡母耍威风!我跟你拼了!”
屋内顿时乱作一团。
婆子们哭喊着劝阻,试图拉住窦氏。
李渊看着妻子疯魔般的模样,听着她字字诛心的哭骂,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颓然跌坐回那张圈椅里,双手捂住脸,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、如同老牛哀鸣般的叹息。
“造孽……真是造孽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嘶哑,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。
“我李渊……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……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……江山丢了,儿子残的残,囚的囚…………我……我还不如当初就老老实实……诶!”
他的肩膀垮了下去,那身赭色常服穿在他佝偻的身上,显得空荡而凄凉。
捂住脸的指缝间,有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,滴在他早已失去光泽的衣袍上。
这一刻,什么帝王霸业,什么开国雄主,都成了最讽刺的泡影。
窦氏被几个婆子连劝带拉,扶到了旁边的矮榻上坐下,依旧在低声啜泣,但那股疯狂的劲头似乎随着体力耗尽而消退,只剩下无边的悲伤与麻木。
床上的李元吉似乎被方才的吵闹惊动,又发出一阵含糊的呻吟,身体微微抽动。
一个婆子连忙上前,小心地按住他,用湿帕子擦拭他额头的冷汗。
李渊缓缓放下手,露出一张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的脸。
他呆呆地望着屋顶承尘上那些精细却已蒙尘的雕花,眼神空洞,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。
只有窦氏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和屋内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,在无声地蔓延。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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