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607年,大业三年,十一月中旬。
天气已经彻底转冷,洛阳城外的原野上,晨霜如雪,枯草折腰。
呵出的白气在清冽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团雾,久久不散。
但冷,冻不住那股从洛阳城蔓延出来的、灼热到几乎要烧起来的肃杀气。
辰时刚过,洛阳城外东南方向那片被临时划作校场的广阔空地上,已然是人喊马嘶,旌旗蔽空。
十五万大军,分作四个巨大的方阵,如同四块沉默而厚重的玄铁,矗立在初冬灰白色的天幕下。
最南侧是程咬金的南路前军,约三万人。
步卒居中,骑兵两翼,十门黑沉沉的火炮被骡马拖拽着,炮口用油布包裹,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程咬金今日难得没穿他那身标志性的山文甲,换了一身特制的、更轻便的锁子甲,外罩猩红披风,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,手里拎着他那柄门板似的宣花大斧,环眼圆睁,虬髯戟张,正唾沫横飞地对着麾下几个郎将吼着什么,声音大得隔老远都能听见:
“都给老子听清楚了!咱们这趟是去打头阵的!要快!要猛!要像刀子捅豆腐,哧溜一下就得捅穿喽!谁他娘的拖拖拉拉,耽误了陛下的大计,老子先劈了他!”
他身旁,熊阔海骑着一匹乌黑骏马,这汉子比程咬金还高出半头,肩宽背厚,像座铁塔,手里提着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,只是安静地听着,偶尔点点头,铜棍无意识地杵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东侧是罗士信的东路前军,约三万人。阵列比程咬金那边更静,更齐。
罗士信一身玄甲,外罩深色斗篷,跨下乌骓马,铁枪横鞍,面容冷峻如石刻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队伍,偶尔对身旁的副将王君廓低声交代一两句。
王君廓是个精悍的中年将领,脸上一道刀疤从眉角划到嘴角,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戾,此刻正频频点头。
西侧是伍云召、伍天锡兄弟的西路策应军,清一色的骑兵,约三万人。
马匹打着响鼻,喷着白气,骑兵们紧握缰绳,腰杆挺得笔直。
伍云召银甲白袍,面容沉静;
伍天锡则是一身黑甲,满脸跃跃欲试的兴奋,不时用手里的镔铁混金镗轻轻磕打马镫,发出“铛铛”轻响。
北侧靠后,是萧摩诃统领的水军及部分策应步兵,还有庞大的后勤辎重队伍。
大小船只的影子在远处洛水码头上隐约可见,更显眼的是那些堆成小山的粮袋、草料、箭矢箱和各式军械。
萧摩诃穿着鱼鳞甲,外罩青色披风,站在一辆运粮车旁,正与几个水军校尉对着地图比划,眉头微锁,显然在斟酌水路进军可能遇到的麻烦。
校场正前方,临时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点将台。
台上,天下兵马大元帅、兵部尚书李靖,一身紫袍外罩轻甲,未戴头盔,头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。
他双手按着台边的栏杆,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台下这十五万即将南征的雄师,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,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里,藏着沉甸甸的责任与决断。
李靖身旁,站着太子杨俨,以及数名兵部的高级参军。
杨俨今日穿着一身杏黄色骑射服,外罩软甲,腰悬佩剑。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不知是冻的还是紧张的,但站姿笔挺,努力维持着储君的威仪,目光紧紧追随着李靖的视线,仿佛要将这宏大的出征场面刻进脑子里。
“咚!咚!咚!咚——!”
低沉如闷雷的战鼓声,自点将台后骤然炸响!
鼓点起初缓慢,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,随后越来越急,越来越密,最后化作狂风暴雨般的轰鸣,狠狠撞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,撞得人心头发颤,血脉贲张!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呜呜呜——!”
紧接着,数十支号角同时吹响!
苍凉、凄厉、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撕裂晨空,与战鼓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、战争特有的序曲!
校场上,十五万大军肃然无声,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点将台上,李靖向前一步,运足中气,声音并不如何嘶吼,却奇异地压过了鼓号声,清晰地传遍校场:
“将士们!”
“伪梁萧铣,窃据荆襄,僭号称王,对抗天朝,分裂山河!伪楚林士弘,盘踞岭南,不服王化,互为犄角,祸乱南方!此二贼,冥顽不灵,抗旨不尊,已为天下共弃!”
“陛下有旨:发王师,讨不臣!犁庭扫穴,一战而定!”
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金铁交击般的铿锵:
“今,本帅奉陛下之命,总统南征诸军事!程咬金!”
“末将在!”程咬金在马上抱斧大吼。
“命你为南路前军总管,率所部,出方城,直取襄阳!扫清北障,震慑贼胆!”
“得令!”程咬金声如炸雷。
“罗士信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命你为东路前军总管,率所部,出许昌,经汝南,向江夏挺进!牵制东线,伺机破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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