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官驿的灵堂内,白幡低垂,烛火摇曳。
萧景琰站在沈清辞的灵柩前,手指缓缓拂过冰冷的楠木棺椁。他的胸口传来规律的心跳——那是她的心跳,此刻正在他的胸腔里搏动,提醒着他这个残酷而温暖的事实。
“陛下。”
楚怀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疲惫与沉重。
萧景琰没有回头,目光仍停留在棺椁上:“楚老,京城之事,你怎么看?”
“九响丧钟,必是有人精心策划。”楚怀远走到他身侧,低声道,“陛下此次南巡,随行禁军不过三千,主力仍在京城。若有人趁机作乱……”
“不是若有人,是已经有人。”萧景琰的声音冰冷如铁,“能在宫中敲响九钟,至少需掌控内廷侍卫统领、司礼监大太监、以及至少一位值守内阁大臣。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筹谋已久。”
楚玥从灵堂后室走出,眼睛红肿,但神情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坚毅。她手中捧着一件玄色披风:“陛下,夜寒露重,您伤势未愈,不可久站。”
萧景琰接过披风,却没有披上,而是转身面对楚玥:“楚夫人,朕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朕需即刻返京平乱,但翊儿年幼,不宜随行奔波。”萧景琰的声音低沉,“恳请夫人与晚忧暂留苏州,照看翊儿。待京城平定,朕必派人来接。”
楚玥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陛下,妾身是楚家人,也是皇后之母。国难当头,岂能安居后方?”
“母亲说得对。”
楚晚忧从门外走进,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色劲装,长发高高束起,腰间佩戴着短剑。这个向来柔弱的少女,此刻眼中却燃烧着罕见的决绝:“姐姐用命换来的太平,不能让人毁了。陛下,晚忧愿随您返京。”
萧景琰看着眼前这对母女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起沈清辞临终前的嘱托——照顾好她们。可现在,她们却要随他赴险。
“陛下不必顾虑。”楚玥看出了他的犹豫,“楚家虽遭灭门,但骨血里流的从来不是贪生怕死的血。晚宁能为国捐躯,我们也能为国而战。”
楚怀远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陛下,老朽有一言。”
“楚老请讲。”
“京城之乱,绝非寻常政变。”楚怀远捋着花白的胡须,眼神锐利,“能在陛下南巡期间布下此局,必是熟知内情之人。老朽怀疑……与前朝余孽有关。”
萧景琰瞳孔微缩:“墨家人?”
“正是。”楚怀远点头,“李德全潜伏宫中数十载,可见墨家渗透之深。此人虽死,但其党羽未必清除干净。此番京城生变,恐怕是墨家余孽与朝中某些人勾结所致。”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墨云舟在楚晚莹的搀扶下走了进来,他脸色苍白,肩上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,但眼神清明。
“陛下,臣有要事禀报。”
“云舟,你伤势未愈,不该下床。”萧景琰皱眉道。
墨云舟单膝跪地,声音坚定:“陛下,臣在太湖之战时,曾截获一封密信。因当时战事紧急,未及呈报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已破的信件,双手奉上。
萧景琰展开信纸,越看脸色越沉。信上用暗语写着:“钟鸣九响,龙归西天。开玄武门,迎真主临。”
“这封信是从何而来?”萧景琰的声音压抑着怒火。
“是从一名黑莲教头目身上搜出的。”墨云舟道,“当时臣以为只是黑莲教妖言惑众,如今看来……他们与京城内应早有勾结。”
楚晚莹扶住丈夫,接口道:“陛下,还有一事。臣妇在整理姐姐遗物时,发现她留下的手札中有几处记载颇为蹊跷。”
她取出一本淡蓝色封皮的册子,翻开其中一页:“姐姐记录,她在宫中时曾发现太医院药材采购有异。几味珍稀药材的采买量远超实际所需,且账目模糊。她暗中调查,发现这些药材最终流向不明。”
“这与京城之乱有何关联?”楚怀远问。
楚晚莹翻到另一页:“姐姐在此处标注,‘药材可入药,亦可入毒。若有人以药藏毒,徐徐图之,则防不胜防’。她怀疑宫中有人长期在饮食或熏香中下毒,目标可能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——目标可能是皇帝,也可能是太子。
萧景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所有的悲痛与脆弱都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决断与威严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他的声音在灵堂中回荡,每个字都斩钉截铁:
“第一,即刻封锁皇后薨逝真相,对外仍称旧伤复发。灵柩暂厝苏州,由楚怀远主持治丧。”
“第二,墨云舟、楚晚莹率五百精兵,护送楚夫人、楚晚忧及皇子萧翊前往金陵行宫安置。行踪务必隐秘。”
“第三,朕亲率剩余两千五百禁军,轻装简从,疾驰返京。”
“第四,传密令至北境镇北大将军凌云、西境靖西侯,令其各调三万精锐,陈兵于京城百里之外待命。无朕亲笔虎符,任何人不得调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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