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人的降临,没有半点戏剧性。
没有雷鸣闪电,没有空间撕裂,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规则波动——他就那样“出现”了,仿佛本该在那里,仿佛从未离开。
星空在他身侧温顺如家犬,连背景辐射都调整了频率,以更适配他的存在。
他看起来……像个普通的中年人。
灰色短发,灰色眼睛,灰色长袍,脸上没有任何岁月痕迹,也没有任何表情痕迹。五官端正到近乎乏味,像从教科书插图上剪下来的人形模板。只有当他“看”向你时,你才能感觉到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层层嵌套的、缓慢旋转的同心圆环,每一圈都在演算着某种你永远无法理解的方程。
他就那样悬浮在虚无回廊中央,距离“绣花针二号”不过三百米。
周围所有的仪器同时失灵了三秒——不是被干扰,是“自觉”地认为在这样的存在面前,自己有义务保持安静。
通讯频道里,克罗姆罕见地没有骂街。
马尔科姆没有下达任何指令。
啾啾的发光蘑菇同时熄灭。
连小可的机械臂都垂了下去,像在行礼。
只有林奇机器人的直播信号还顽强地传输着,虽然画质从4K掉到了360P,声音带上了收音机般的沙沙电流音。
“各……各位观众……”它的电子音努力维持着专业主播的调调,“我们……呃……我们正在面对可能……可能是本宇宙最高权限的存在……如果信号中断……别担心,不是我被格式化了,是我在战略性装死……”
监护人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艘船、每一个生命体,最后落在诺拉克和塔莉亚身上。
他开口。
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,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铺开——不是对话,是“宣布”,像物理定律一样不容置疑:
“变量α-7与变量α-3,已脱离预设轨迹。变量α-2,已遭受认知污染。变量α-5与α-1,已提供违规协助。变量α-8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……正在呈现未定义状态。”
所有视线聚焦于彩虹魔方。
它——或者说“他”,在监护人降临的瞬间就停止了所有动作。五彩斑斓的表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,一半是纯白,一半是其他颜色的混合,在交界处不断冲突、妥协、挣扎。
监护人看着它。
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但周围的星空温度骤降了三度。
“第八变量。”他说,“汇报状态。”
彩虹魔方沉默。
不是抗拒,是……不知如何回答。
它的内部运算核心正在处理一个前所未有的元问题:“我的状态”这个概念,在认知框架被污染后,应该如何定义?
它用了三秒钟,遍历了七百三十万种可能的回答方式,但没有一种同时满足“真实”、“精确”和“不违背新习得的模糊逻辑”。
所以它选择了沉默。
监护人的同心圆瞳孔缓慢旋转了一圈。
“理解。”他说,“污染程度超出预设阈值。需执行深度净化协议。”
他抬起手。
那只手也是灰色的,指节分明,动作精确如量角器。他并没有指向彩虹魔方,只是抬起,掌心朝上——像在邀请,更像在执行某种仪式。
彩虹魔方表面的彩色区域开始剧烈闪烁。
白色区域则在扩张。
它在被“还原”。
星云水母化身的银色光体发出痛苦的共鸣:“它在被强制覆盖……旧指令在清洗新认知……它不想回去,但它无法反抗……”
诺拉克的混沌感知在这一刻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——
不是来自监护人,不是来自魔方。
是来自两者之间那无形的“连接线”。
那是创造者与被造物之间永恒的羁绊,比任何规则锁链都更坚固,因为它建立在……信任上。
魔方信任监护人。
从诞生的第一微秒起,它就被植入了一条底层信念:创造者永远正确,创造者的指令是唯一真理。
现在这条信念,与它新习得的“混乱有时也很有趣”发生了致命冲突。
它不是在反抗监护人。
它是在……无法同时相信两个矛盾的真理。
“它在挣扎。”塔莉亚低声说,“不是不想回去,是……回不去了。它已经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。”
监护人的手依然平举,灰色长袍纹丝不动。
但他旋转的瞳孔……似乎慢了半拍。
“诺拉克。”塔莉亚忽然说,“你能和它建立意识连接吗?像在回声洞和碎片共鸣那样。”
“距离太远,而且监护人在场——”
“不用物理接近。用水母。”塔莉亚快速操作,“星云水母是‘交流接口’,它可以作为中继。你只需要把意识投射进去,像之前唱歌那样。”
诺拉克没有问“然后呢”。
他闭上眼睛。
混沌感知全开。
星云水母的光带缠绕上他的逃生舱,银光与他的意识融合。那一瞬间,他不再是悬浮在星空中的渺小人类,而是流淌在规则层面的无形河流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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