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还压在观景台外,数据流的光斑映在玻璃上,像一层没擦干净的雾。萧逸的手指从缓存界面移开,屏幕暗下去半秒又亮起,三份病例编号静静躺在加密文件夹里,编号旁的时间戳显示最后一次查看是十分钟前。
“矿区、补给站、实验舱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刚好够旁边的人听清,“样本采集需要无菌环境,同步分析得跨星系时间校准。我们俩跑不完。”
洛尘靠在操作台边,书包带子被他无意识地绕了两圈,勒得指尖有点发白。他没抬头,只嗯了一声:“而且一旦触发协议漏洞,反应时间可能不到六小时。单人处置风险太高。”
两人站在原地都没动,风从侧面灌进来,吹得长袍下摆轻轻晃。刚才那股背对喧嚣、面朝黑暗的劲儿还在,但现在不一样了——他们不再只是决定去查,而是得让人一起查。
“走非官方通道。”萧逸忽然说,“用科研项目名义备案,申请临时协作许可。不走联邦审批流程,省掉七天公示期。”
洛尘抬眼:“但这种项目需要牵头人担保。”
“我来。”萧逸说得干脆,“家族有这个权限。责任我担着。”
洛尘没再问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萧逸平时再温和,也不是随便把名字挂上去的人。这一挂,就是把后路押进去了。
“那就组队。”他说,“有限开放信息,只拉技术过硬、立场稳的。”
名单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林悦。
会议室位于医疗枢纽附属楼三层,灯刚打开,冷白光照得桌面反光。林悦已经坐在那里,制服扣到最上面一颗,手里端着一杯热饮,没喝,只是捏着杯子取暖。
“你们想让我加入一个未经注册的跨星行动?”她看完摘要直接抬头,“还是用私人加密频道联络?这要被审计查到,轻则停职,重则取消执业资格。”
洛尘把波形图推到她面前。三地患者的神经传导曲线并列展开,衰减节奏完全一致,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。
“你看这个逆流峰值。”他点了一下屏幕,“A-7矿区用的是老款诊疗仪,G-9补给站是便携终端,华星实验舱接入的是军规级系统——设备差了三代,操作系统互不兼容,但输出数据却能严丝合缝对上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林悦盯着图看了十秒,眉头慢慢松开一点。
“还有。”洛尘滑动页面,调出协议日志,“他们都用了《基础神经稳态调节v3.2》,同一个开源模块。而这套代码,是‘共荣指引’落地后强制推广的公共组件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如果问题出在这份通用协议里,那就不是个别星球的事,而是整个联邦医疗网的底层逻辑可能被人动了手脚。
“你们打算怎么组织?”她问,语气变了,不再是质疑,而是进入工作状态。
“匿名协作。”萧逸接话,“所有成员代号登记,原始数据脱敏处理,通讯走跳频加密链路。对外统一称为‘联合科研项目X-7’,只提交框架计划,不披露具体内容。”
林悦抿了下嘴:“那谁来协调资源?采样工具、防护装备、跃迁舱位,都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我已经联系了三条民用运输线。”萧逸说,“以学术考察名义调用舱段,不会引起注意。装备由我这边统一配发。”
她看着他,又看向洛尘:“你呢?你能提供什么?”
洛尘没回避视线:“知识共享机制。我建了个临时库,每个人上传自己擅长领域的资料,就能解锁对应权限。比如你交出贵族星系特有的抗毒血清配方,就可以查看其他成员整理的罕见毒素应对方案。互利,不白拿。”
林悦沉默了几秒,忽然扯了下嘴角:“你还真敢提要求啊,之前在研讨会上被我刁难的时候,可不是这副样子。”
洛尘也笑了:“那时候你也没想到我会赢吧。”
她没接这话,低头在终端上点了两下,确认了自己的代号【LY-01】已录入系统,通讯频道自动同步。
“我可以加入。”她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——决策必须集体投票,不能由某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“同意。”萧逸点头,“这次不是个人英雄戏,是团队作战。”
消息发出后半小时,响应陆续回传。十几名医毒师表示愿意参与,全都来自不同星系,背景各异,但共同点是:技术强,口碑稳,没有派系依附。
会议桌周围多了几个全息投影,模糊的身影坐着,没人露脸,只有代号浮在头顶。有人担心安全问题,怕被暗月星盯上;也有人犹豫会不会影响晋升考核。
萧逸站起来,声音平稳:“这次行动不记功、不报奖、不上档案。你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报告里。但如果将来出了事,我的家族会负责善后。”
一句话落下,没人再说话。
洛尘趁机推出计划草案。他结合斐波那契时间间隔模型,推测下一个爆发点将在72小时后出现在华星外围实验舱附近,误差不超过八小时。
“优先级定为A类。”他说,“第一梯队前往预测区域布控监测,第二梯队留守中枢分析数据流,第三梯队随时待命支援。每十二小时轮换一次,保持反应速度。”
方案一出,有人提出异议:矿区样本更容易获取,应该先去那里。
“但那边人口密度低,传播链断得快。”洛尘解释,“补给站人流量大,可位置太偏,支援困难。华星实验舱不一样——它连着三个主航道,一旦出事,半天内就能扩散到五个星区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最终投票通过。
计划敲定,任务分组完成,物资清单开始生成。萧逸站在控制台前核对装备编号,洛尘调试便携式数据分析终端,林悦坐在会议桌另一头,手指划过协议副本最后一行,按下确认键。
通讯频道全部激活,新群组命名为【X-7-行动组】,成员状态逐一亮起绿点。
窗外,导航星缓缓滑过天际,映在建筑外墙上,像一道无声的倒计时。
洛尘把书包重新背上,拉紧肩带。
他看了眼时间。
距离预测窗口开启,还有67小时12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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