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烤摊支在厂子后门的空地上，天刚擦黑，十几张桌子就坐满了人。塑料凳子被踩得咯吱响，烤串的油烟混着孜然味飘得老远。
阿澈拎着两箱啤酒过来，往地上一放，瓶盖弹得叮当响。“都别客气，酒管够，串随便点。”
老陈率先拿起一串烤腰子，咬了一口，油顺着嘴角往下淌。“还是这味儿地道，比食堂的炒肉丝过瘾。”老郑坐在旁边，手里攥着一把烤串，分给身边的徒弟们。小王的徒弟吃得满嘴油，含糊着说：“师傅，下次加班我还来，有烧烤吃，一点都不累。”小王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：“就知道吃，下回让你调滚齿机参数，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老李没怎么吃串，端着杯啤酒，和阿澈坐在角落里。“这批活儿干完，能歇两天了吧？”阿澈喝了一口酒，点点头：“歇三天，让大家好好补补觉。”老李叹了口气：“这帮弟兄，跟着你没少受累，不过没人有怨言，就图个踏实。”
阿澈看着满场说说笑笑的工人，心里透亮。他知道，大伙儿图的不是加班的双倍工资，也不是这顿烧烤，是图自己不玩虚的，说一不二。
正说着，老郑凑过来，手里拿着个本子。“阿总，这是这次加班的考勤和加班费明细，你过目。”阿澈摆摆手：“不用看，你办事我放心，直接发下去就行。”老郑嘿嘿一笑：“那行，明天我就让财务打钱。”
酒过三巡，气氛更热了。不知是谁起的头，大家开始聊起刚进厂的时候。小王说，十年前厂子还是个小作坊，三台旧机器，七八个人，接个小订单都得欢天喜地好几天。老陈跟着搭话：“可不是嘛，那时候滚齿机还是手动的，调个参数得折腾半天，哪像现在，全是数控的，省心多了。”
徒弟们听得入了迷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陈叔，那时候你们加工出来的零件，合格率有多少啊？”老陈放下酒杯，掰着手指头算：“刚开始也就七成吧，不合格的堆得跟小山似的，心疼得慌。后来阿总来了，改设备，定规矩，这合格率才一点点往上提，到现在的百分之百。”
这话一出，大家都看向阿澈。阿澈摆摆手，笑着说：“别光说我，是大家的功劳。机器再好，没人盯着也不行。”
正热闹着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摊口，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车门打开，下来两个人，打头的是张总，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，穿着西装，手里提着个公文包。
张总老远就喊：“阿总，好兴致啊，我这算不算来蹭饭的？”
阿澈赶紧站起来，迎了上去。“张总，你怎么来了？快坐快坐，加副碗筷。”他冲老板喊了一嗓子，“再加二十个肉串，十个烤鸡翅，要辣的！”
张总拉着身边的年轻人坐下，介绍道：“这是我侄子小张，刚从国外回来，学的是机械设计，今天特意带他来见见你，取取经。”
小张赶紧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阿总你好，久仰大名，早就听我叔说，澈工机械的活儿，在业内是数一数二的。”
阿澈和他握了握手，笑着说：“年轻人客气了，都是干实事的，别搞那些虚的。”
几杯酒下肚，张总才说起正事。“阿总，这次来，除了蹭饭，还有个事儿想跟你聊聊。”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小张，“我侄子手里有个项目，是关于精密齿轮箱的，里面的核心零件，精度要求比上次的齿轮轴还高，不知道你这边能不能接？”
阿澈心里一动，精密齿轮箱的零件，技术门槛高，利润也高，这可是个好机会。他没急着答应，而是问道：“精度要求具体是多少？交货期呢？”
小张赶紧打开公文包，拿出一张图纸，递了过去。“阿总你看，齿形的公差要求在0.005毫米以内，表面粗糙度要达到Ra0.8，交货期是一个月，数量是五百套。”
阿澈接过图纸，凑着路灯的光仔细看。老陈和老李也凑了过来，两人都是老行家，一看图纸就皱起了眉头。“公差这么小，滚齿机得重新调试，磨床也得换砂轮。”老陈小声说。老李点点头：“而且五百套，一个月的时间，有点紧。”
阿澈没说话，盯着图纸看了半天，心里盘算了一遍。厂里的设备，只要调试到位，肯定能达到要求；工人的技术，更是没话说，就是时间有点赶。不过，要是能拿下这个订单，澈工机械的名气，就能再上一个台阶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张总和小张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这活儿，我接了。”
张总松了口气，笑着说：“我就知道，找你准没错。你放心，价格方面，肯定不会亏待你。”小张也跟着说：“阿总，要是能按时交货，质量达标，后续还有长期合作的机会。”
阿澈点点头：“价格好说，质量和交货期，你俩放心，我还是那句话，客户的要求，就是我们的标准。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的工人们都鼓起掌来。小王喊了一嗓子：“阿总，没问题，我们跟着你干！”老陈也说：“不就是加班嘛，怕啥，上次齿轮轴的活儿，十天都搞定了，一个月五百套，没问题！”
小张看着这群干劲十足的工人，眼里满是敬佩。“阿总，我算是明白我叔为什么总说跟你合作放心了，有这样的团队，啥活儿都能拿下。”
阿澈举起酒杯，冲着全场喊：“来，大家一起走一个！预祝我们拿下新订单，澈工机械，越来越好！”
“越来越好！”
十几个人的声音凑在一起，在夜空中回荡。烧烤摊的炉火越烧越旺，照亮了每个人的脸。
散摊的时候，已经是半夜了。阿澈送走张总和小张，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厂子，车间里的灯还亮着，像是在等着下一次的忙碌。
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阿总，回去歇着吧，明天还有得忙呢。”阿澈点点头，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累。他知道，明天一上班，就得召集大家开会，研究图纸，调试设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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