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沙哑的声音从石柱后方传来,像一扇锈蚀了万年的铁门,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。
声音里带着厚重的疲惫,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惊异。而石柱中央那块残片的光芒持续亮着,比之前更亮。
暗金色的光晕从残片内部,一层层溢出来,在石殿的半空中,铺成一片流动的光幕。
光幕中央,一团模糊的暗金色光影,正在缓慢凝聚成形。
轮廓越来越清晰。那是一个瘦削的老人,身形枯槁得像是,被风干了万年的树根,深深凹陷的面容上颧骨高耸,眼窝里空荡荡的没有瞳仁,只有两团暗金色的光点在其中明灭不定。
他穿着一件早已,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袍法衣,袍子的下摆和袖口边缘卷曲发黑,像是被某种高温反复烧灼过。
他从光幕中走出来,脚步很轻,轻得像根本不存在。脚底悬在石殿地面上三寸的位置,始终没有踩实。
……一万三千年。老人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,但依然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面,老夫等了整整一万三千年。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。
张逸群站在石柱前,寒霜剑没有收,但剑尖微微下垂了几分。
他的目光从老人身上扫过,确认对方只是残魂,没有实体,没有攻击性的能量波动。
前辈,你是守关人?张逸群客气的微微作揖躬了一下身问道。
老人空荡荡的眼窝里,那两团暗金色光点微微跳动了一下,像是笑了一下。石室里那枚玉简,被你拿到了?
是的,被我拿到了。张逸群点头微笑。
老人的目光——或者说那两团光点——落在张逸群体表,流转的暗金色混沌之气上,停留了很长时间。
久到沈渡云在张逸群身后,不动声色地把斩仙刀的刀柄,又握紧了一分。
……《九转乾坤诀》。老人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,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,被人拨动了一下。
然后声音激动的有点颤抖,说道小友竟然和我所炼功法一致,还修炼到了第七转,混沌开。
老夫当年修到第四转就卡住了,整整三千年不得寸进。你能修到第七转……他顿了顿,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,你是哪个宗门出来的?
没有什么宗门。张逸群说,自己修的。
老人沉默了片刻。眼窝里那两团光点明灭不定,像是在消化这句话。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,声音里多了一丝,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大概是羡慕。
自己修的……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,忽然笑了一声。笑声很短很轻,像是胸腔里那块万年干涸的石头,终于松动了一下,裂开了一道缝。
好。好啊。老夫当年若有你这份根骨,也不至于困在这石殿里,守了一万三千年。
他转过身,看向石柱中央那块残片,抬手虚虚一指。他的手指也是光影凝聚的,半透明,指尖穿过空气的时候,带起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这块东西是从九重天掉下来的。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,恢复了刚才的沙哑和疲惫。
顿了顿又道:具体是什么,老夫守了一万三千年也没弄清楚。但它的性质很特殊——它砸穿了上古战场,上方那层法则屏障,留下了一道裂缝。
裂缝到现在还没合上,九重天里的东西偶尔会从裂缝里漏下来。
他转过头看向张逸群。锁天会的人一直在找它。他们以为这块碎片,本身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,想把它带回去研究。
但老夫守在这里一万三千年,比他们清楚得多——这块碎片本身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砸出来的那道裂缝。
法则屏障裂了,上面的人暂时出不来,下面的人也进不去。但有朝一日,裂缝再扩大三分,九重天里那些……就很难说了。
他停住了。干瘪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,像是犹豫又像是恐惧,那双空洞的眼窝里,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有些东西,会自己下来。
张逸群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什么叫有些东西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又松开。他的目光越过张逸群,越过石殿的穹顶,像是在看着某种很遥远的东西。
老夫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但在老夫镇守此地的第三千年,那道裂缝曾经短暂地扩大过一次。
三天,只开了三天。从那道裂缝里漏下来了一股气息。他说到这里,脸上那层干枯的皮肉微微抽动了一下,像是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。
老者微眯着眼,又道只有一丝的气息,老夫我在这里用自己的修为,硬扛了三千年,差点被那丝气息当场压碎。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老夫不知道那是什么境界的存在,散发出来的余韵。
但老夫知道,那种东西不是你我这种修为能对付的。
张逸群没有接话。他站在石柱前,脑子里快速转着老人说的每一个字。
法则屏障裂缝、九重天漏下的东西、锁天会找碎片的真正目的……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