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边缘重新安静下来。晨光已经从青白变成浅金，暗金色的光雾。在光线的穿透下变得稀薄了一些。
但仍然从碎口处持续渗漏着，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中，渗出的淡金色血丝。
张逸群站在船头，目光望向赵无极消失的方向，七艘飞舟的船影。已经彻底融入天际线的晨光中，没有折返的迹象，也没有暗中绕路的痕迹。
但混沌之气，感知到的残留仙元力，轨迹告诉他，赵无极撤走的方向是西北，和裂缝所在的方向呈一个锐角。
那七艘船没有往远处纵深撤退，而是贴着裂缝外围的丘陵区域，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之后停住了。
“他没有走远。”张逸群说。
沈渡云站在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北方向：“距离多远？”
“四五十里，他们在裂缝外围的，丘陵背面停住了。七艘船收拢阵纹，看不出要攻打还是要守在这里，更像是驻扎。”张逸群收回目光，“他在等我。”
“等你什么？”
“等我把黑色楔子先搞清楚，然后回去再告诉他结果。”张逸群从船头跃下，落在裂缝边缘的岩台上，“沈哥，你带人守住外围。
如果赵无极再靠近，或者有其他人来，你们打不过也不必硬着头皮，和他们对战，预警就行。我进裂缝去，把那个黑色楔子彻底查探一遍。”
沈渡云点了点头：“好，张兄弟，你放心自放么前去。这边有我们。”
张逸群点头转身朝裂缝边缘走去。混沌之气，在体表重新凝成一层，薄薄的光膜，覆盖全身，确保自身的安全。
然后他才一步踏入，暗金色的碎口照在脚下的地面，从灰烬和碎石变成了，光滑的暗金色光膜表层。
裂缝内部的气流，带着那种古老的、凝重的温度，从深处涌上来，拂过他的面颊，像有看不见的手，在黑暗中缓慢地，抚摸着他脸颊。
张逸群沿着蜿蜒的通道，继续往里走。两侧的光膜壁面参差碎裂，但在经过了一整夜的渗漏之后，那些碎口边缘的光泽，似乎比昨夜暗淡了一些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缓慢地吸收着溢散的能量。张逸群注意到这个变化，但没有停留。他的目标是深处那道黑色楔子。
走过弯曲的通道，越过那段垂直的陡坡，他再次落入了那处球形空间。
四壁光滑如镜，暗金色的光泽，在晨光透入裂缝之后，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那道黑色凝聚体，依然悬浮在空间中央，从顶端垂下，末端悬在离地面三尺高的位置。
暗金色的光雾从四壁缓慢渗出，汇入它的根部，再从末端释放出来，形成循环。
和昨夜不同的是，那道黑色凝聚体表面的光泽从纯黑变成了深灰——不是变淡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。正在从内部被唤醒。
张逸群停在它面前三尺处。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出，缓缓靠近。
这一次他没有迟疑——指尖直接触上了黑色凝聚体的表面。
触到的瞬间，那道黑色表面微微凹陷了一下，然后从凹陷处，溢出一缕极细的灰色气丝，和他的混沌之气缠绕在一起，像两条互相试探的蛇。
那缕灰色气丝带着一种异样的温度，不冷也不热，像是某种已经沉寂了很久的脉搏，在这一刻重新开始跳动。
忽然，那缕意念再次出现了。比昨夜更清晰一些。
那种感觉不像语言，更像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之后，残留在楔子内部的余响，在混沌之气，接触到它的瞬间，被激活了。
意念的内容模糊而断续，张逸群只能捕捉到碎片般的片段——“……屏障……裂……九重……”“……困住……”“……等……”
最后那一个字反复出现了好几次。不是文字，而是某种本能的重复，像是那缕意念的主人，在这道楔子里留下的唯一执念。
张逸群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。“等”——等什么？等人来？等时机？还是等一个能接住它的人？
他没有收回混沌之气，而是继续深入查探。混沌之气穿透了黑色凝聚体的表面层，进入内部。
里面的结构比外面看起来，要复杂得多——暗色的能量呈螺旋状排列，层层叠叠地收束在核心周围。
怎么说呢？就像一圈圈。被压缩到极致的时间纹路。每一圈螺旋的间距，都精确得不像自然形成，像是被一只极稳的大手，反复校准过的。
在螺旋中心，他看到了一团极小的光点，灰白色，比周围暗色的能量亮一些，像一颗被裹在黑暗中的火星。
那光点极其微弱，微弱到如果不是混沌之气贴着它，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。
混沌之气，触碰那粒光点的瞬间，一段画面，在张逸群的神识中炸开——
灰白色的天空。没有云，没有星，没有任何参照物。
一道裂缝从天穹深处裂开，边缘参差如被撕碎的布帛，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，像从伤口中涌出的血。
裂缝下方站着一个人。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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