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反攻,比预想的更加顺利。
五千大军在黑风岭以西百里之地,与魔物激战了三天三夜。江奕辰的战术很简单:正午引火,黄昏设伏,黎明追杀。三天三夜,夺回百里土地,斩杀魔物过万,自损不到五百。消息传回紫霄殿时,连云鹤长老都沉默了。阳天罡握着战报的手在微微颤抖,阴婆婆闭着眼睛,嘴里喃喃念着什么。没有人说话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战果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守,不是退,是攻,是进,是实实在在的胜利。那个年轻人,真的能做到。
但胜利的喜悦没有冲昏江奕辰的头脑。
第四天清晨,魔物退了。不是溃退,是主动退却。它们放弃了百里之内的所有巢穴,退到更深的黑暗中。江奕辰站在新夺回的阵地上,望着那片翻涌的黑暗,眉头紧皱。洪晓梅走到他身边,递过一碗水。“宗主,喝点吧。”江奕辰接过,一饮而尽。
“二师姐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魔物退了。”江奕辰望向那片黑暗,“不是打不过,是自己退的。它们在收缩防线,在积蓄力量,在等什么。”
洪晓梅沉默。她也感觉到了,那些魔物退得太整齐,太有秩序。它们不是在逃,是在重新集结。
“它们在等裂缝。”陈丽霞走过来,手指上还缠着绷带,“沈瑶说过,裂缝每隔三天会跳动一次。今天,正好是第三天。”
江奕辰抬头望向天空。那里,灰蒙蒙的云层在翻涌,隐约可见一丝血色。正午时分,大地开始震颤。不是地震,是裂缝在跳动。那道被毁掉的裂缝,在百里之外的黑暗中,开始了又一次跳动。魔物们退回裂缝,如同朝圣的信徒,匍匐在地,聆听某种不可知的声音。
江奕辰站在阵地上,望着那片翻涌的黑暗,沉默不语。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裂缝在积蓄力量,魔物在等待命令,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转身,“加固防线,储备物资,救治伤员。三天后,还有硬仗。”
五千大军忙碌起来。天元宗的弟子在阵地周围布下云海大阵,白色的雾气将整片阵地笼罩。碎星谷的弟子在雾中埋下星辰陷阱,银白色的星光在雾中飘浮,美丽而致命。梵音阁的弟子在阵地中央布下金刚伏魔圈,金色的佛光将营地笼罩在温暖的光芒中。冰魄门的弟子在阵地外围布下冰魄剑阵,冰蓝色的剑气在地面上游走,将试图靠近的魔物冻成冰雕。
陈丽霞带着阵殿弟子,在阵地核心布下周天星斗阵的完整版。三百六十枚星核符嵌入地下,银白色的光幕将整片阵地笼罩。月无尘站在光幕前,望着那片翻涌的黑暗,沉默不语。洪晓梅靠在他身边,左臂还吊着绷带,右腿还在渗血,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师叔,你说,我们能赢吗?”
月无尘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。”月无尘望向阵地中央那道银白色的身影,“他在,就能赢。”
洪晓梅笑了。她转身,走向营地。那里,有伤员需要照顾,有防线需要加固,有战友需要安慰。她是辰宗的副统领,是五千大军的支柱。她不能倒下,不能退缩,不能流泪。
夜幕降临时,阵地上一片宁静。魔物没有来,裂缝没有跳,黑暗在翻涌,但没有涌过来。五千人坐在营地里,围着篝火,吃着干粮,喝着热水。有人唱歌,有人讲故事,有人沉默。这是开战以来,第一次没有战斗的夜晚。
江奕辰坐在阵地边缘,望着那片黑暗。洪晓梅坐在他身边,陈丽霞坐在他另一边。三个人,三柄剑,沉默不语。
“宗主。”洪晓梅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当年在天衍山吗?”
“记得。”江奕辰笑了,“你偷偷给我‘借’书,被师父骂了。”
“不是‘借’,是偷。”洪晓梅也笑了,“我偷了三年,师父骂了三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醒了,不用偷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再后来,你成了宗主,我成了副统领。再后来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江奕辰沉默。他知道她想说什么。那些年,那些事,那些人,都回不去了。但他们还活着,还在一起,还在并肩作战。这就够了。
“大师姐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陈丽霞抬起头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她把手指缩进袖子里,“能握剑就行。”
江奕辰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身,望向那片黑暗。那里,风暴在酝酿,魔物在等待,裂缝在跳动。但他不怕,因为他身边有她,有她,有他们。
天快亮了。黑暗在翻涌,魔物在嘶吼,大地在震颤。它们来了,比之前更多,更猛,更疯狂。裂缝在跳动,魔物在冲锋,黑暗在蔓延。但江奕辰站在最前面,握着剑,挡在所有人前面。他的剑已经卷刃,盾已经破碎,真元已经耗尽。但他还站着,还握着剑,还挡在所有人前面。因为他知道,只要他还站着,身后的人就不会倒下。只要他还握着剑,古武界就有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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