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张还没写过字的纸。
女人睁开眼睛。
她看着陆小凤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空洞,没有怨毒,没有一百年的疲倦。
只有茫然。
和一个初生婴儿般的好奇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她问。
声音很轻,像刚学会说话。
陆小凤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:
“你是谁?”
女人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她坐起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很白,很嫩,像从没做过任何事的婴儿的手。
“我……”她皱起眉,“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”
“梦见什么?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梦见我在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……等我忘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陆小凤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陆小凤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地上的两件嫁衣。
一件旧的,一件新的。
叠在一起。
像两个相拥而眠的人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小鸾和阿蘅没有消失。
她们融在了一起。
一百年的等待,一百年的怨毒,一百年的疲倦,在最后一刻化成了别的东西。
她们变成了一个人。
一个干干净净的、从头开始的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陆小凤问。
女人想了想。
“我叫……”
她顿住了。
“我叫什么?”
她皱起眉,很认真地想。
想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干净,像三月里的第一朵花。
“我不记得了,”她说,“你帮我取一个吧。”
陆小凤看着她。
月光从破败的窗棂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
血月已经过去了。
月亮又恢复了往常的颜色。
银白的,清冷的,干干净净的。
“石榴。”陆小凤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石榴。”他指着地上的嫁衣,“你从石榴花里来的。”
女人低头看着嫁衣上的绣纹。
石榴花。
红的。
像火。
像一百年前那两个在树下偷摘果子的丫鬟。
她抬起头。
“石榴,”她轻轻念着,“石榴。”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,我就叫石榴。”
她站起身,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回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陆小凤。”
“陆小凤,”她点点头,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你记住这个做什么?”
石榴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,”她说,“就是想记住。”
她转身,走进月光里。
白色的中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
她越走越远。
越走越淡。
最后消失在月色深处。
陆小凤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。
花满楼走到他身边。
“你就这么让她走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她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不记得才好。”陆小凤说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件嫁衣。
“记得太多的人,活得太累。”
花满楼沉默了一息。
“也是。”
陆小凤弯下腰,把两件嫁衣捡起来。
叠好。
收进怀里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还给一个人。”陆小凤说。
“谁?”
“等了一百年的那个人。”
他转身,向镇外走去。
花满楼跟在后面。
“你是说西门吹雪庄里埋的那个?”
陆小凤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边的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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