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小禧把糖果贴在耳廓。
震动依旧。
怦……怦……怦……
平稳,有力,每分钟五十七次,分秒不差。
但是……
小禧闭上眼睛,全身心沉浸在那细微的震动中。
……不对。
有哪里不一样了。
不是频率变了,不是强度变了。
是质感。
过去的震动,感觉像是隔着很厚的水层听到的鼓声,模糊但持续。而此刻的震动,却仿佛那层水突然变薄了,或者鼓更近了——震动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晰度,甚至,在那沉稳的“怦怦”声之下,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细微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……杂音?
像是有另一个人,在极遥远的地方,用极轻的声音,试图合上这心跳的节拍。
又或者,像是这心跳本身,正在尝试挣脱某种束缚,想要跳得更自由一点?
(悬念5:糖果心跳的“质感”变化意味着什么?是否与情绪奇点的状态有关?)
小禧保持这个姿势很久。
久到腿坐麻了,久到门缝外的光线从苍白变成昏黄。
她终于放下手臂,将糖果紧紧按在心口,仿佛想用自己的心跳去回应,去安抚,去询问。
“爹爹,”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小屋,轻声说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是你吗?是你在告诉我什么吗?还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想起镇口那张冰冷的海报,想起“秩序重建委员会”和“情绪标准化”。
“还是……有新的‘东西’,在靠近?”
糖果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,温温热热,心跳平稳。
没有回答。
永远不会有回答。
父亲选择了永恒的沉默,永恒的承担。他把说话的权力、选择的权力、感受这个世界的权力,全都留给了她,留给了所有活着的人。
而她能做的,只有倾听,只有解读,只有在这片他亲手托起的、自由却也可能危机四伏的天空下,继续走下去。
小禧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新芽镇的灯火零星亮起。炊烟袅袅,带着食物粗糙但真实的香气。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逐的笑声,以及某个屋顶上,有人用自制的简陋乐器,试探性地吹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——那是音乐,是毫无“效率”可言的、纯粹的情感表达。
她看着这一切,掌心感受着糖果那与父亲同步的心跳,肩上的麻袋里,多面体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光晕。
三年平静,或许只是风暴来临前的间隙。
第一个心跳已经响起。
接下来的,会是怎样的节奏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无论来的是什么,她都会站在这里。
站在父亲用永恒痛苦换来的土地上。
站在那些刚刚学会在废墟里微笑的人们中间。
站在光里。
站在选择里。
站在希望,必须站立的地方。
(章节结尾悬念:金属糖果的异动是沧溟传来的预警,还是情绪奇点本身出现了问题?“秩序重建委员会”的到来将给小禧和新生世界带来什么挑战?心跳质感的变化是否预示着某种更深层的转变即将发生?)
夜色渐沉。
糖果在黑暗中,贴着少女的心口,持续着每分钟五十七次、似乎与以往相同却又微妙不同的心跳。
怦……怦……怦……
像在倒数。
像在等待。
像在诉说一个只有心跳能懂的秘密。
而秘密的另一端,连接着世界中心的奇点,连接着永恒旋转的双螺旋,连接着那个在寂静中独自承担一切的父亲。
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
新的挑战,已在路上。
第一章:三年后的第一个心跳(沧溟)
我数过时间。
用日出,用月落,用废墟上长出又枯萎的三茬野草,用麻袋底部磨损又缝补的七块补丁。最后,用这个:第一千零九十五次,把温热的金属糖果贴在耳边,听那永恒不变的、微弱如远星的心跳。
今天,是爹爹沉眠后的第一千零九十五天。
新芽镇的公共调解庭建在旧世界小学的礼堂遗址上。残存的半堵墙壁上还留着褪色的彩绘——半个太阳,几片云,一只断了线的风筝。人们用废旧金属板和透明防辐射膜搭了个简陋的棚顶,正午的阳光穿过膜上的污渍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。
我坐在棚子中央,面前是两个女人。
王婶,五十岁,左手少了三根手指,是在早年挖废墟时被坍塌的预制板压的。李姨,四十八岁,右脸有条从额角到下巴的疤,据说是年轻时为了护住半袋营养膏跟人拼命留下的。她们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用旧轮胎剖开做成的桌子,谁也没看谁。
空气里飘着灰紫色的尘。
不是真正的灰尘,是情绪淤积物——“嫉妒尘”。色泽晦暗,质地粘稠,会附着在人的呼吸里,让眼睛看什么都蒙上一层酸溜溜的滤镜。这玩意儿通常出现在资源紧张的聚居点,两个人长时间互相比较、暗自较劲后,就会在居住区滋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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