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这些尘正从王婶和李姨身上丝丝缕缕地渗出来,在空中缓慢旋转,像两条对峙的、无声吐信的灰蛇。
“王姐家的菜地,昨天又多分了半斤有机肥。”李姨先开口,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,“就因为她说自家番茄苗长势不好。我的黄瓜藤都黄了两棵,怎么不见人来问?”
王婶立刻反击:“李妹上个月领的净水配额,比公示的多出三升。我可都记着呢。”
“那是陈年旧账!”
“旧账就不是账了?”
灰紫色的尘更浓了。
围观的镇民们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。情绪污染虽然无形,但长期暴露其中会让人变得易怒、多疑、看谁都不顺眼。新芽镇建立才一年,这种内耗的苗头必须掐灭。
我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麻袋。
麻袋发出轻微的嗡鸣,像是沉睡的巨兽打了个哈欠。袋口自行张开一道缝,一股柔和的吸力从中涌出,精准地捕捉空中飘浮的嫉妒尘。灰紫色的颗粒被牵引、拉长,变成细流,源源不断地流入麻袋深处。
这个过程很慢。
情绪梳理不是暴力清除,是温和的引导。要让当事人自己意识到问题,让淤积的情感自然释放,再被麻袋吸收、转化。暴力抽取会伤及根本,就像强行剜掉伤口里的腐肉,看似干净了,实则埋下了更深的隐患。
我耐心等待着。
王婶和李姨的争吵渐渐低了下去。她们身上渗出的嫉妒尘开始变淡,从浓稠的灰紫,转为稀薄的淡灰。这是个好迹象,说明她们内心的情绪淤积正在松动。
就在我以为今天的工作即将平稳结束时——
我的左侧胸口,突然烫了起来。
(悬念1:三年间一直保持恒温的金属糖果,为何突然发热?)
那不是普通的温热。
是滚烫。
像有人在我胸口贴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我下意识地捂住那个位置——我的粗布外套内侧,缝着一个贴身口袋。口袋里,装着两样东西:一颗不起眼的灰扑扑结晶,和那颗刻满封印符文的金属糖果。
此刻,烫的是糖果。
温度在飙升。我能清晰地感知到:40℃、50℃、60℃……逼近70℃。隔着衣服和一层内衬,皮肤已经感觉到了灼痛。口袋布料开始冒出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白色蒸汽——那是织物纤维在高温下微量水分蒸发的迹象。
我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三年来,这颗糖果一直保持着恒定的、令人安心的温暖。那是爹爹残存的温度,是我在漫长行走中确认自己还未迷失的锚点。它从未变化过,就像爹爹沉眠的那个平衡点本身——永恒,稳定,不为外界所动。
但现在……
它烫得像要燃烧。
“小禧姑娘?”王婶注意到了我的异常,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我勉强摇摇头,想挤出一个“没事”的笑容,但嘴角僵得厉害。手指悄悄探入外套内侧,触碰到那颗糖果——
烫!
指尖的触感反馈让我几乎要缩回手。那不是错觉,是真的高温。而且,糖果本身在震动。极其微弱,但频率稳定,像……心跳?
不,不是像。
就是心跳的节奏。
和我记忆中,爹爹抱着我时,胸膛传来的震动频率,分毫不差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沉稳,有力,穿透三年的时光,穿透封印的阻隔,直接敲在我的指腹上。
我猛地站起来。
动作太急,带倒了身后简陋的木凳。凳子倒地发出“哐当”一声,在突然安静的调解庭里格外刺耳。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但我顾不上他们了。
我颤抖着手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那颗糖果。
金属表面,那些古老繁复的封印符文,正在发光。
不是反射阳光的那种光,是从符文内部自行亮起的、银白色的微光。光芒随着心跳般的震动明灭,像是沉睡的星辰在呼吸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李姨瞪大了眼睛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。
紧接着,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。
糖果脱离了我的手心,悬浮到半空中。它缓慢旋转,表面的银光越来越亮,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束,投射在调解庭斑驳的地面上。
光束里,浮现出图像。
是……星空。
但不是这个时代的星空——这个时代的夜空,因为大气污染和辐射云,常年灰蒙蒙一片,只能看见最亮的几颗星。而光束投射出的,是一片璀璨得令人窒息的星海。银河如倾泻的光之瀑布,星云像晕染的彩色墨迹,无数星辰明灭闪烁,构成浩瀚而神秘的图案。
图像只持续了3.2秒。
然后,光束消散,糖果的光芒黯去,“嗒”的一声落回我掌心。
温度迅速回落,从滚烫降至温热,最后恢复成我熟悉的那种、恒定的暖。震动也停止了,重新变回沉寂。
调解庭里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地面——那里,光束投射的星空图案已经消失,只留下被阳光照亮的、布满灰尘和裂缝的水泥地。仿佛刚才那3.2秒的奇观,只是一场集体幻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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