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泪城的水源谜案
第七天黄昏,小禧看到了泪城的轮廓。
那不是废墟。
废墟是坍塌的、散乱的,带着被暴力摧毁后的野性与荒芜。而泪城,是下沉的。
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进大地,所有建筑都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外形,却以诡异的角度倾斜、扭曲,像一群冻僵在垂死瞬间的巨人。墙体不是斑驳,而是一种均匀的、令人窒息的铅灰色,仿佛整座城市都被刷上了一层厚厚的绝望涂料。没有声音——不是寂静,是声音被吸收、吞噬后留下的虚空感。连风掠过扭曲钢筋的呜咽,都显得有气无力,像垂死者的叹息。
城市边缘立着一块锈蚀大半的金属路牌,上面的字迹被酸雨腐蚀得难以辨认,但小禧还是认出了那个旧时代的名字:洛水市。泪城是幸存者们后来起的绰号,他们说,这座城市在哭泣,泪水渗进土壤,所以什么都长不出来。
小禧站在路牌下,肩上的麻袋开始自主颤动。
不是以往那种与多面体共鸣的温和脉动,而是一种近乎痉挛的、高频率的震动。袋口微微张开,补丁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——不是温暖的色泽,而是类似干涸血液的、不祥的暗红。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袋口产生,如同一个微型黑洞,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某种东西。
绝望尘。
小禧甚至不需要开启灵能感知,肉眼就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、稀薄却无处不在的灰黑色絮状物。它们像有生命的尘埃,缓慢飘荡,碰到麻袋口时就被瞬间吸入。每一缕尘埃被吸入,麻袋的颤动就稍微平复一点,仿佛在进食,在满足某种饥渴。
这景象让她心头一沉。麻袋跟随她三年,从未如此“主动”过。它感应到了什么?这座城市积累的绝望,已经浓烈到让这件与情绪奇点相连的容器,都产生了本能反应?
她深吸一口气,将麻袋抱紧,强行压制它的颤动,迈步走进城市。
(悬念1:麻袋为何对泪城的绝望尘产生如此强烈的“进食”反应?)
街道空旷得可怕。
不是没有人,而是人都蜷缩在建筑的阴影里、门洞内、破碎的橱窗后。他们大多裹着肮脏的毯子或破布,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,对陌生人的经过毫无反应。少数几个在活动的人,动作也慢得如同梦游,拖着脚步,在瓦砾间翻找着可能还有用的东西——一个生锈的螺丝,半片塑料,几根干燥的骨头。
小禧注意到,几乎每个人手腕上,都戴着一个银灰色的手环。
不是“秩序重建委员会”推广的那种光滑的新款。这些手环更粗糙,边缘有毛刺,表面甚至有锈迹,像是早期版本或者……试验品。但它们的功能似乎类似——佩戴者的眼神,和篝火营地里那些人一样,空洞,死寂。
越往城市深处走,空气中的绝望尘越浓,麻袋的颤动也越剧烈。小禧不得不用双手紧紧抱住它,才能继续前进。
她循着隐约的人声,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。广场中央,一个干涸的喷泉水池边,聚集了百余人。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,中央站着几个穿着褪色神职袍的人,正在举行某种简陋的仪式——不是祈祷,更像是集体哭泣。人们轮流走到水池边,往里扔一小块代表自己痛苦的石头(其实只是碎砖瓦),然后低头默哀,泪水无声滑落。
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蹒跚着经过小禧身边,手里捧着一个破碗,碗里有小半碗浑浊的液体。她走到水池边,没有扔石头,而是将碗举过头顶,喃喃自语:“今天……轮到我家阿明了……喝了吧,孩子,喝了就不难受了……”
然后,她将碗凑到嘴边,自己喝了一口,剩下的,缓缓倒进干涸的水池。
小禧的心猛地一揪。
她上前一步,轻声问:“婆婆,您刚才喝的是什么?”
老妇人迟钝地转过头,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慢慢说:“水……城西老井的……最后一点……留给要走的孩子们……喝了,路上……不渴……”
小禧看向她手里的碗。浑浊的液体里,悬浮着细微的杂质,颜色泛着不正常的淡黄。她开启灵能感知,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液体——
嗡!
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带着强烈抑制和扭曲感的能量反馈,猛地撞进她的意识!那不是自然污染物,不是辐射尘,而是某种……人造的东西!它在主动压制接触者的情绪波动,同时散发出一股诱导性的、让人放弃挣扎的绝望意念!
“这水……不能喝!”小禧脱口而出。
老妇人茫然地看着她,然后缓缓摇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不喝……更痛苦啊……姑娘,你是新来的吧?在这里……要么喝井水,慢慢变成石头……要么不喝,发疯,然后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广场另一侧突然响起的凄厉哭嚎,给出了答案。
一个没戴手环的年轻男人,突然从藏身的门洞里冲出来,双眼赤红,撕扯着自己的头发,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,然后一头撞向旁边裸露的钢筋!鲜血迸溅!周围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,甚至没有人上前。几个戴着手环的人,手腕上的装置闪烁了几下,他们的眼神更加空洞,彻底移开了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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