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最后一盏街灯在江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明澜送走最后一位客人，正准备打烊，却看见云衍仍坐在那个临窗的老位置上。月光透过玻璃，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清辉，那身影显得格外孤寂。
"还不走吗？"明澜轻声问道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云衍缓缓转过头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，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。"想再坐一会儿。"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，"有些事，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。"
明澜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取出茶具，为他重新沏了一壶白牡丹。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，蒸腾的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，氤氲出一片难得的静谧。
"我寻找一个人，已经很久了。"云衍忽然开口，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檀木桌面上画着古老的纹路，"久到...已经记不清是多少个春秋，多少个轮回了。"
明澜注意到，他指尖划过的地方，隐约有细小的冰晶凝结，又在瞬间消融，仿佛某种压抑已久的力量在不经意间流露。这细微的异象让她心头一跳，却奇异地并不觉得害怕。
"那个人...对你很重要？"她轻声问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。
云衍的眼中掠过一丝遥远的光，那光芒仿佛穿透了万载光阴："是一个约定。一个...跨越生死轮回的约定。"
"生死轮回？"明澜的心莫名一紧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"是的，生死轮回。"云衍的声音带着岁月的重量，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明澜心上，"我本是北冥之地的冰龙，受天命镇守极北。万年前，天界赐婚，让我与炎龙族的公主结为连理。"
他的指尖轻轻一点，空气中的水汽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，在暖黄的灯光下幻化出模糊的景象：祥云缭绕的天界，赤色与银白两条巨龙在云端相伴而舞，龙鳞在日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。
明澜屏住呼吸，完全被这超乎想象的画面吸引。她看着冰晶中那抹炽烈的红色，心头涌起一阵奇异的熟悉感。
"我们本该永世相守，但那时三界动荡，多方境外势力魔神联合作乱。"云衍的声音低沉下来，"在一次守护人间的战役中，她为救我..."他的声音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痛楚，"陨落了。"
"陨落..."明澜喃喃重复着这个词，心脏莫名地抽痛起来。
"她的神魂坠入轮回，注定要历经四十九世转世。而这一世，是最后一世。"云衍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明澜脸上，那眼神中饱含着万年不化的深情，"我向天界请命，降生人间，只为找到她，护她周全。"
茶舍内陷入长久的沉默，只有窗外的江声如泣如诉。明澜怔怔地看着他，看着他眼中那若隐若现的竖瞳，看着他周身隐隐流转的寒气。那些曾经不可思议的画面——他操控水流的能力、受伤时凝结的冰霜、晏晏总说在他身上闻到"深海的气息"——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。
震惊、不可思议、茫然...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"所以...你找到了..."良久，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"是的。"云衍深深地看着她，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，直视灵魂深处，"我在人间经历了一场婚姻，那场姻缘让我恢复了部分记忆和力量。然后，凭着那一缕熟悉的灵气，我终于...找到了你。"
"我..."明澜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，那里突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悸动。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，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丹田处升起，沿着经脉缓缓流动。那感觉陌生又熟悉，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归来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恍惚间似乎看到指尖有淡淡的红光流转。再定睛看时，却又什么都没有。
"为什么...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？"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。
"时机未到。"云衍轻声道，伸手想要触碰她，却又克制地收回，"轮回之力尚未完全觉醒，知道得太早反而会影响你的修行。但如今暗水盟步步紧逼，我必须让你明白这一切的缘由。"
月光偏移，照在云衍的脸上。明澜看着眼前这个守护了万年的龙族，忽然明白了他眼中那份执着的由来。万年寻觅，四十九世轮回，这是何等沉重的深情。
"万年寻觅..."明澜喃喃道，感到那股温热的气流在体内流转得愈发顺畅，"就为了一个约定？"
云衍的唇角泛起苦涩的弧度："起初是为了约定。但万年寻觅，让我更加明白这份情的珍贵。"他的目光停留在明澜脸上，带着让她心跳加速的专注，"特别是在这一世遇见你之后。"
明澜抬头，对上他深邃的眼眸。在那双属于龙族的眼睛里，她看到了跨越轮回的执念，也看到了这一世萌生的真情。体内的那股气流突然变得灼热，仿佛在回应着这份跨越万年的守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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