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说着便笑了起来。
“你是不知,他退下来这些年,早就闲得发慌,恨不得去哪个书院当夫子教学呢!
还不是怕被那些繁琐人事缠住,才按捺下来。
他呀,就喜欢那些真正爱读书的后生,平日里说起这个,那股子酸儒劲儿就上来了。”
老夫人话里虽是抱怨调侃,眉梢眼角却洋溢着一种因理解、支持对方而生出的满足与幸福感。
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,对望舒道:
“我还曾打趣他,当初怎不娶个书香门第的千金,日日陪你吟诗作对、红袖添香,岂不风雅?你猜他如何回我?”
望舒见老夫人谈兴甚浓,也配合地露出好奇之色:
“大学士与老夫人鹣鲽情深,扬州城谁人不知?
这缘故,我可猜不出来。想必是大学士独具慧眼,就认定老夫人您了。”
老夫人闻言,开怀笑道:
“他当时便说,‘诗词歌赋那是酒足饭饱后的消遣,有我便够了。
至于一家子能否吃饱穿暖、和睦顺遂,却需得一位贤妻掌舵才行,那不就得你嘛。’”
说完,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,连侍立在她身后的心腹嬷嬷也掩口轻笑。
望舒亦莞尔。这话虽直白得近乎粗俗,却透着大智慧与大实在。
足见尹大学士并非那等只知风花雪月的迂腐文人,而是个真正通透、懂得生活本质的人。
由他推荐的人选,想必不会差。
解决了书铺人手的大难题,望舒又提起另一桩家事:
“尹老夫人,还有一事相扰。
您也知晓,我家煜哥儿已回北地,如今府里只剩璋哥儿一个孩子。
他平日里没了玩伴,瞧着总有些蔫蔫的,让人心疼。
他尚在孝期,不便外出嬉戏,也不好立时进学。
不知府上行简平日里何时去学堂?若能让他们二人多亲近玩耍,倒是好事。”
老夫人一听,更是眉开眼笑:
“哎哟,这事你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!
行简那孩子,性子静,若现在让他独自去学堂,面对的俱是生面孔,我怕他受了委屈也不肯说。
我就盼着你们家璋哥儿什么时候进学,便让我们行简一同去!
两个孩子在一处,好歹有个照应,若真有什么事,我们两家也能及时通气。”
望舒沉吟道:
“璋哥儿具体何时进学,我还需问过兄长才能定夺。
依我看来,其实现在送去蒙学也未尝不可,毕竟孝期将满。
兄长平日要去衙门,璋哥儿一人在家,也着实孤单了些。”
她心下已打定主意,回去后定要尽力说服兄长,尽早将璋哥儿送入学堂。
孩子总不能一直困在内宅,需得有自己的朋辈圈子。
即便自己眼下能在扬州照看,可万一北地有事需她回去,留下璋哥儿一人,那些仆妇如何管束得住?
她抬眸看向老夫人,语气坚定了几分:
“此事我回去便与兄长商议,尽快给您个准信。
我估摸着,年内必要将此事办妥。
即便年内不行,年后开春也必须进学了。
我是极赞同让孩子早些进学,与同龄人多相处的。”
谈完孩子的事,望舒又想起黛玉,问道:
“不知子熙母亲那边,可有了回音?近期是否方便去荣国府探望我那侄女?”
老夫人端起茶盏慢饮一口,才道:
“子熙娘的信,估摸着明日才能到。
你若放心,便将东西暂放我处,明儿个我得了准信,便派人给她送过去。
依我看,此事应无大碍。
若真有不方便之处,我再将东西原样给你送回。”
“如此,便多谢老夫人费心了!”
望舒感激道,随即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、不算起眼的紫檀木小匣子,双手奉上。
老夫人接过去,看也未看便交给身旁的嬷嬷收好,爽快道:
“你府上有贵客,我也不多留你了。
明儿个我带着子熙和行简,过府去给郡主娘娘请个安。
若他们投了郡主的眼缘,日后少不得要让他们天天去你府上叨扰了。”
这话里,也含着几分想让小辈在郡主面前露脸、结份善缘的意思。
望舒心领神会,笑道:
“我巴不得他们常来呢!
煜哥儿一走,我这心里空落落的。
子熙那丫头活泼伶俐,正是我的开心果,行简也是个知礼的好孩子,他们若能常来,我求之不得。”
辞别尹老夫人,望舒并未直接回府,而是顺道去街市的绸缎庄转了一圈。
精心挑选了几匹质地柔软、透气性佳的棉绸布料,预备着给郡主和胡嬷嬷她们制作夏衣。
随后,她又转道去了药铺,寻到正在指点学徒的文嬷嬷。
她将安平郡主已抵达,以及后续可能需要卢先生为林如海针灸,并请文嬷嬷调整药膳之事细细说了。
末了,略带歉意地问道:
“嬷嬷,届时难免要与郡主碰面,不知您是否介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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