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学士府回来,望舒心里敞亮了许多。
望舒靠着车壁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纹——那是一丛细密的兰草,针脚细密,是外祖母前些日子新绣的。
承璋往后的路,算是大致有了着落,只等兄长最后定夺,想来是会同意的。
这事儿一定,心里那块石头便松了一角。
她吩咐车夫拐去城西的集市,亲自挑了几样时鲜:
新下的藕还带着泥,白白胖胖的; 活蹦乱跳的鲈鱼养在水盆里,鳞片在秋阳下闪着银光; 还有一筐刚摘的秋葵,嫩生生的,掐一下就能出水。
想着今晚该好好办一桌家宴,让那熬了许久的父子俩松快松快。
回府时已是申时初。
秋日的庭院静悄悄的。
她挽起袖子进了厨房,灶膛里的火刚生起来,噼噼啪啪地响,映得厨娘们的脸上红扑扑的。
“这鲈鱼要清蒸,姜丝切细些,淋热油时要快。”
她站在灶边指点,蒸腾的热气熏得脸颊微红,“秋葵焯水凉拌,多放些蒜蓉。藕片要炒得脆生,别过火了。”
厨娘们应着,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。
刀切在案板上的笃笃声,油下锅时的滋滋声,锅铲翻动的哗啦声,混成一片热闹的厨房交响。
望舒看着,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这烟火气填满。
她原以为父子俩要像昨日那般晚归,正盘算着时辰,外头却传来脚步声,汀雨便进来回禀:
“夫人,林老爷和璋少爷回来了。”
她一愣,忙擦了手出去。
秋日的夕阳斜斜地铺满庭院,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。
林如海和承璋一前一后从月洞门进来,两人走得慢,步子却轻快。
林如海背着手,微微侧头听着儿子说话;承璋则比划着什么,眉眼间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。
“兄长,璋哥儿回来了。”望舒迎上去,笑意从眼底漫出来。
承璋这才看见她,眼睛一亮:
“姑母!我可算能歇口气了——明儿我要睡到日上三竿,您可千万别让人叫我!”
林如海正要说什么,望舒已笑着应了:
“那是自然。这些日子熬得狠了,是该好好补补觉。睡得足,才能长个子呢。”
“你就惯着他。”林如海摇头,眼里却带着笑意。
“兄长算算,”望舒温声道,“璋哥儿有多久没睡过囫囵觉了?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可不能累坏了。”
林如海无奈,只得作罢。
承璋见状,凑到望舒身边扯她袖子:“还是姑母疼我。爹就把我当个木头人,总觉得累不坏似的。”
望舒拍拍他的肩,柔声道:“好了,都去洗漱换衣裳。今儿备了好菜,还温了菊花酒——少喝些无妨。”
承璋应了一声,不再端着那副大人模样,蹦跳着往自己院里去了。
林如海摇摇头,背着手慢悠悠跟在后头。
望舒望着父子俩的背影,了然一笑,转身又进了厨房。
晚膳摆在花厅。
秋日的暮色透过窗棂漫进来,将厅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柔的暖黄。
望舒特意让赵猛和抚剑也一同入席——这些日子他们守着府里,也辛苦了。
主位留给林如海,承璋挨着父亲坐,望舒则与抚剑并肩,赵猛单独坐在下首,面前摆了个粗陶酒碗,旁边一壶烈酒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其余四人共用一壶温过的菊花酒,甜香混着菊花的清气,在空气里袅袅地飘。
望舒举杯先开了口:“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。今日不论别的,只当是一家子聚聚,松快松快。”
酒是温的,入口清甜,带着菊花的香气。
承璋喝了一口,眼睛眯起来,像只满足的猫。
林如海也饮了半杯,眉宇间那层倦色淡了许多。
菜一道道上来。
清蒸鲈鱼肉质鲜嫩,淋了热油的姜丝香气扑鼻; 凉拌秋葵爽脆,蒜蓉的味道恰到好处; 藕片炒得脆生,咬下去还能听见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还有几样时令菜蔬,绿油油的,看着就清爽。
赵猛不善言辞,只端起酒碗敬承璋:“祝少爷高中。”
说罢一饮而尽。
抚剑也举杯,轻声说了句“前程似锦”。
承璋一一应了,脸颊因着酒意和欢喜,泛着淡淡的红。
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心。
烛火在桌上跳跃,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融在一起,分不出彼此。
窗外秋风拂过,带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,甜甜的,混着酒菜的香气,将秋夜的凉意都驱散了。
散席后,望舒让丫鬟收拾,自己陪着林如海在廊下散步。
秋月已升起来了,清辉如水,洒在庭院里,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银白。
承璋懂事地回了自己院子——考完了,总算能松快松快,不管中不中,结果已定,且让他自在几日罢。
“兄长,”望舒轻声开口,“我想问问璋哥儿往后的事。今儿在尹府,听老夫人说了行简那边的打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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