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危局·第三日,午时。
残阳浸血,染透了隘口的每一寸土地。烧焦的黑旗倒在尸堆里,断刃插在泥泞中,山风卷着血腥味呜咽而过,幸存的守卫们沉默地铲土掩埋战友,铁锹碰击石头的闷响,敲得人心头发沉。
正厅内药气弥漫。韦长军靠在榻上,肩头纱布又渗出血迹,梅吟雪刚为他施针稳住毒素。陈稳捧着伤亡名册低声汇报:“阵亡一百二十七人,重伤五十六。敌军遗尸两千余,残部窜向黑木崖。”
“厚葬弟兄,加派三倍暗哨。”韦长军声音虚弱却沉稳,话音刚落,沈砚一身染血银甲大步踏入,手里攥着个雕花木盒。
“长军,我来晚了。”沈砚走到榻前,神色凝重地打开木盒,“除了支援,我还要告诉你一件压了十几年的事——当年暗影木工堂一案,是彻头彻尾的冤案。这是我父亲临终前留下的,他当年是督办此案的刑部侍郎。”
盒中躺着一卷泛黄密卷,和半块裂成月牙的白玉佩。
“毒械是栽赃的,告密信是伪造的。我父亲想彻查却被打压,只能偷偷抄下密卷。”沈砚拿起玉佩,指尖微微发抖,“更重要的是,木工堂堂主墨沧,是你父亲的过命兄弟。当年你父亲战死,是他冒着杀头的风险接济你们母子。这玉佩,是他们当年结拜时一人一半的信物。”
韦长军猛地坐起身,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,却死死攥住那半块玉佩:“不可能!当年我亲眼见他承认通敌,临死前还诅咒我!”
“那是因为他的小女儿墨汐被人抓了。”沈砚声音沉得像铁,“幕后主上以墨汐性命要挟,逼他扛下所有罪名。你攻破木工堂那天,他故意激怒你求死,就是想用自己的命,换女儿一条活路。”
满室死寂。林啸手里的大刀“哐当”落地,瞪大了眼说不出话。
陈稳眉头紧锁,上前一步:“沈公子,此事非同小可。仅凭一卷旧档和半块玉佩,难保不是敌人的离间计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质疑。”沈砚点头,看向刚进门的影姬,“所以我让影姬去了周墨的住处——墨沧当年在墙壁里修了个只有他和我父亲知道的暗格,周墨住了五年都没发现。”
影姬递上一本用油布裹得严实的线装书,纸页虽脆,字迹却清晰。墨沧苍劲的笔迹里,写满了创办木工堂的意气、与韦父结拜的热血,以及被栽赃后走投无路的绝望。
最后一页戛然而止,墨迹被鲜血晕开:“主上左臂三寸刀疤,左手使剑。长军,求你护墨汐周全。切记,勿信任何人,尤其是……”
韦长军缓缓合上书,眼底翻涌着愧疚与痛苦。原来十几年的血海深仇,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;他亲手斩杀的,竟是父亲的恩人,是为了保护女儿甘愿赴死的父亲。
“这场孽缘,因我而起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影姬,查黑木崖一带墨汐的踪迹;陈稳,留守山寮加固防御;林啸,清剿周边残敌。”
百里外,黑木崖大殿。
烛火摇曳,映得青铜面具泛着冷光。黑袍人指尖敲击着王座,声音沙哑如冰:“三千死士尽丧,周家三兄弟全死,墨木匠,你该当何罪?”
墨木匠跪在地上,额头磕出血来:“主上饶命!是沈砚突然带兵增援……”
“沈砚来得正好。”黑袍人突然笑了,“墨沧那个老东西,居然还留了本日记。现在韦长军已经知道真相了。”
墨木匠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:“日记?我师父留下了日记?那墨汐……”
“墨汐当然在我手里。”黑袍人扔给他一块完整的白玉佩,正是韦长军幼年丢失的另一半,“连夜潜回山寮,把这个放在他房里。告诉他,想救墨汐,明日午时独自来黑木崖。敢带一个人,我就把墨汐的人头送给他。”
墨木匠攥紧玉佩,指节泛白。他找了妹妹十几年,没想到她竟一直被自己效忠的主上囚着。可他别无选择,只能躬身领命:“属下遵命。”
黑袍人望着窗外的夜色,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。
韦长军,你不是想赎罪吗?我就让你亲手杀了你最想救的人。这场跨越两代人的债,该用血来还了。
当夜,山寮。
韦长军独自坐在灯下,指尖摩挲着两块合二为一的玉佩。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玉佩上,泛着冰冷的白光。
梅吟红端着热汤走进来,轻声道:“别熬了,陈稳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吟红,你说我当年是不是太蠢了?”韦长军声音沙哑,“如果我多问一句,多查一下,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死人。”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梅吟红握住他的手,“是幕后黑手太狠毒。我们一起救墨汐,了结这场冤孽。”
话音未落,韦长军突然瞥见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他快步走过去拿起,正是那另一半玉佩,背面用朱砂写着刺目的小字:“欲寻墨汐,独自来黑木崖。明日午时,逾期不候。”
玉佩旁,还沾着一点熟悉的阴沉木屑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