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战让李铁头拿来几把剪刀,亲自挑了一根健壮的薯藤,边操作边讲解,嘴里还跑着火车:
“第一步,剪藤!选这种颜色深绿、粗壮的,避开有虫眼的。每截长度嘛……”他估摸了一下,剪刀“咔嚓”一声下去,“大概这么长,一拃多点,留三到四个节。看见没?上面留两片叶子进行光合作用……呃,就是晒太阳制造养分,下面这些节埋土里就能生根发芽。” 他差点把“光合作用”这词秃噜出来,赶紧糊弄过去。
“第二步,扦插!这是关键!”萧战拿起剪好的薯藤段,走到拢好的土垄旁,单膝跪下,用手在垄坡上斜着掏了个小坑。“注意啊,不能直着插,得斜着插!角度大概这么斜,”他比划着,“让藤子躺在坡上,大部分节埋进土里,叶子露外面。为啥要斜着?这就跟人侧躺着睡觉比站着睡舒服一个道理!利于扎根,还能防止积水烂了!”
庄户们听得一愣一愣的,虽然比喻粗俗,但好像有点道理?
萧战把藤段斜放进小坑,然后用手把周围的土压实:“土要压实喽,让根和土贴紧实,喝得到墒情。但别压太死,闷坏了。” 他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“就这样,简单吧?比你们给婆娘挽头发还简单!”
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,气氛轻松了些。
“接下来,说点注意事项,都拿小本本……呃,都用心记着!”萧战叉着腰,开始一条条往外蹦《指南》上的要点,夹杂着他自己的理解:
“第一,栽种时机!最好趁下雨前,或者阴天。现在这天气就挺好,昨晚下过小雨,土还潮乎着,插下去省得浇水。要是大太阳天,记得傍晚再种,种完浇透定根水。”
“第二,密度!别插太密,跟下饺子似的。一垄上,隔这么远插一根,”他大致比划了一尺多的距离,“给它留够长个儿的地方。这玩意儿藤子能爬老长,到时候满地都是,太密了抢养分。”
“第三,肥料!”萧战加重语气,“这玩意儿耐贫瘠,但也不是一点肥不吃。可以用点粪肥,但是!”他竖起一根手指,表情严肃,“必须用沤熟了的!就是那种在粪坑里闷了几个月,发了黑、没了臭劲、跟烂泥似的那种熟肥!生粪不行,烧根!记住了,粪肥不能搞‘偷袭’,得‘文火慢炖’!”
他这通“偷袭”、“文火慢炖”的比喻,又把庄户们逗乐了,连王老汉都咧开了没几颗牙的嘴。
“第四,管理!等藤子长长了,要是太密,可以适当提提藤,别让节上乱生根,分散养分。主要是防着别让杂草欺负了它就行。哦,还有,”萧战想起什么,“这玩意儿叶子也能吃!掐点嫩尖,焯水凉拌,或者煮汤,味道不错,也算是个菜!”
一圈讲解下来,庄户们从最初的怀疑,渐渐变得将信将疑,甚至有些跃跃欲试。萧战说的这些法子,听起来虽然新奇,但条理清楚,细节周到,不像是一点不懂的人在胡诌。
“都听明白了没?”萧战问。
“明白了!”庄户们稀稀拉拉地回应。
“大点声!没吃饭啊?种地可是力气活,嗓门得亮!”
“明白了!大人!”这次声音整齐洪亮了不少。
“好!那还等什么?开干!”萧战大手一挥,“李铁头,分工具!王老汉,李老汉,你们经验足,带着大伙儿,就按我刚才教的法子,每人负责一垄!老子就在这儿看着,谁插歪了、埋浅了,中午扣他一个窝窝头!”
众人哄笑,但动作却麻利起来。剪刀分发下去,庄户们两人一组,一个剪藤,一个扦插,学着萧战的样子,在坡垄上忙碌开来。萧战也没闲着,背着手在地头走来走去,时不时蹲下检查,纠正一下手法,嘴里还不闲着:
“哎,那个谁,插得太直了!你以为插秧呢?斜一点!”
“这边土没压实,再按按!”
“行,这棵插得不错,有天赋!晚上加个鸡蛋!”
“王老汉,您老手稳!就这么干!”
阳光下,五亩坡地渐渐被一片片青翠的薯藤点缀。萧战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,心里那份因朝堂阴谋而积压的郁气,似乎也被这泥土的气息冲淡了不少。种地,是比跟人斗心眼踏实多了。
人多力量大,不到晌午,五亩地,二十垄,全部扦插完毕。一眼望去,一行行斜插的薯藤排列整齐,青翠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虽然还显弱小,却充满了生命的韧性。
庄户们聚在地头歇息,擦着汗,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,心里都涌起一股奇异的期待感。不管这“海外仙粮”是真是假,至少这番热火朝天的劳作,让人心里踏实。
王老汉蹲在自己负责的那垄地头,用手轻轻摸了摸一棵薯藤旁边的土,又看了看远处其他庄户贫瘠的土地,布满皱纹的脸上,神色不断变幻。他种了一辈子地,见过太多荒年饿殍,听过太多“一亩千斤”的传说最后变成笑话。可不知为什么,看着那位毫无架子、满手是泥的萧太傅,听着他那些看似粗鄙却透着实在和自信的话,他心里那点怀疑,竟慢慢被一种微弱的希望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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