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战却像没看见他的尴尬似的,继续道:“不过说真的,安王殿下,您要是有空,也来咱们格物院看看?那儿有不少新奇的玩意儿,说不定对您参禅悟道也有启发呢?比如咱们最近在研究一种‘望远镜’,能看清几里外的东西——您说,这算不算‘天眼通’的雏形?”
周围几个官员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安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哼了一声,拂袖转身,走到一边去了。
萧战看着他的背影,撇了撇嘴,低声对李承弘道:“这老阴比,看着就膈应。殿下,以后防着点他。”
李承弘微微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他当然知道,这位王叔,从来都不是什么清净人。
夜深了,皇帝起驾回宫。百官随行。
回去的路上,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。来时是怀疑、好奇、看热闹;回去时,却是兴奋、激动、各怀心思。
许多官员围在李承弘和萧战身边,纷纷道贺。
“恭喜睿王殿下!此乃不世之功!”
“萧太傅真乃国之栋梁!”
“祥瑞一出,天下归心啊!”
恭维之声不绝于耳。李承弘一一客气回应,举止得体,既不骄矜也不过分谦虚。萧战则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跟这个开句玩笑,跟那个扯句闲篇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这位“混不吝”的太傅,在朝中的地位,从今夜起,将彻底不同了。
吏部尚书林章远也走了过来,对李承弘拱手:“殿下今日之功,利在千秋。老臣敬佩。”
李承弘连忙还礼:“林尚书过誉。此乃太傅之功,庄户之力,承弘不敢居功。”
林章远又看向萧战,眼神复杂,最终化为一声轻叹:“萧太傅……清源,能有你这样的朋友,是他的造化。”
萧战咧嘴一笑:“林尚书客气了。林清源是我兄弟,他胸怀大义,善良又勇敢,够义气。您老放心,有我看着,他吃不了亏。”
这话说得随意,却让林章远心中一动。他看着萧战那张看似玩世不恭的脸,忽然明白了儿子为什么愿意跟这个人结交——在这张嬉笑怒骂的面具下,藏着的,是真心实意。
车队在夜色中行进。月光如水,洒在刚刚铺好的水泥路上,反射出清冷的光。
萧战和李承弘并骑而行,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。
“殿下,”萧战收起笑容,低声道,“今天这阵仗,算是成了。但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硬仗。”
李承弘神色凝重:“我明白。推广之事,千头万绪。二十万两银子,看着多,撒到全国,也是捉襟见肘。各地官府是否配合,百姓是否愿意改种新粮,储存加工如何解决……桩桩件件,都是难题。”
“还有,”萧战补充,“眼红的人,不会少。宁王、安王,还有那些靠着囤积粮食发财的大户、粮商……咱们动了他们的命根子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李承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:“兵来将挡。只要利国利民,我便无所畏惧。”
萧战笑了:“就该有这气势。不过殿下,咱们也得留个心眼。农技所的建设,人员的选拔,尤其关键。不能让那些尸位素餐的,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。”
“太傅有何建议?”
“简单,考试。”萧战道,“不管是谁推荐的,想进农技所,先考试。考农事常识,考算学,考写字,还要面试,看看是不是真懂农事、真想干事。成绩公开,择优录取。堵住那些想塞关系户的路。”
李承弘眼睛一亮:“此法甚好!公开公正,让人无话可说。”
两人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,越说越细。从种薯繁育基地的选址,到农技培训教材的编写,再到与地方官府的协调机制……
不知不觉,京城巍峨的城墙,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皇帝回到宫中,并未立刻休息。他独自一人,在御书房里,对着烛火沉思。
今日所见所闻,对他的冲击,远超表面上的平静。
亩产千斤的粮食……系统性的农业改良……那个看似胡闹、实则深谋远虑的萧战……还有,那个越来越沉稳干练、隐隐已有储君气度的儿子……
“陛下,”大太监轻声进来,“睿王殿下和萧太傅求见,说是有推广计划的详细条陈呈上。”
皇帝抬起头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李承弘和萧战进来,行礼后,呈上厚厚一摞文书。那是他们回程路上,在马车里紧急整理出的《祥瑞永乐薯全国推广纲要》和《大夏农技所筹建方略》。
皇帝接过,就着烛火,一页页翻看。越看,心中越惊。
条陈写得极其详细。从中央到地方的组织架构,人员编制,经费预算,时间节点,考核标准……甚至还有应对地方阻力、防止贪腐、处理突发情况的预案。其思虑之周全,计划之缜密,远超一般朝臣的水平。
“这些……是你们何时准备的?”皇帝放下条陈,问道。
李承弘躬身:“回父皇,大部分是太傅平日里的构想,儿臣加以完善。今日回程路上,又补充了细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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