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清晨,格物院内外气氛“紧张”而“肃穆”。
院墙粉刷一新,当然只刷了临街的那面,门口挂上了红绸,地上连片落叶都找不到(昨晚扫了八遍)。工匠们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的短打,排成两列,站在院门内。约翰甚至别出心裁地让人用木板做了个歪歪扭扭的“热烈欢迎皇上视察指导工作”的牌子,看得萧战嘴角直抽抽。
“太傅,您看这排场还行吧?”李铁头搓着手,既兴奋又忐忑。
萧战扫了一眼:“行,挺好,够土够朴实,一看就是咱们劳动人民的真情实感。”他拍了拍李铁头的肩膀,“铁头啊,记住,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,你的任务就是——护好陛下!当然,陛下身边高手如云,轮不到你,但你得做出那个拼死护驾的姿态,懂吗?表情要悲壮,动作要迅猛,但别真往前冲,撞到哪个大内高手被顺手拍飞了,老子可不负责。”
李铁头:“……是,大人。”
辰时二刻,远处传来净街的锣声和马蹄声。一队盔明甲亮的禁军骑兵率先出现,随后是皇城司的便衣,再后才是皇帝的明黄銮舆和随行的几位重臣的车驾——规模比上次去农庄小了不少,但护卫更加森严。
老安王也在随行之列,他坐在自己的马车里,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越来越近的格物院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紧张。
“王爷,一切准备妥当。”身边的心腹低声道。
安王微微点头,放下车帘,闭上眼,捻动手里的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,一副虔诚礼佛的模样。
队伍在格物院门口停下。皇帝在李承弘和萧战的陪同下,走下銮舆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以约翰为首,一群工匠和庄户跪倒一片,喊声震天——主要是嗓门大,谈不上多整齐。
皇帝今日穿着常服,神色平和,抬手道:“平身。朕今日来,是看看你们这格物院,到底弄出了些什么新奇玩意儿,不必拘礼。”
萧战立刻窜上前,脸上堆起十二分的“谄媚”笑容:“陛下能来,是咱们格物院天大的福气!陛下请,各位大人请,里面地方小,东西乱,您多担待!”
他一边引路,一边给李承弘使了个眼色。李承弘微微颔首,落后半步,对身边的侍卫统领低声交代了几句。侍卫统领眼神一凛,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护卫的阵型。
一行人进入格物院。院子确实不大,但分区明确。左边是冶炼区,炉火熊熊;右边是木工区,刨花满地;正前方是试验场,空地上架着那门覆盖着红布、显得神秘兮兮的“新式火炮”。
“陛下,这边请,咱们先看看冶炼。”萧战引着皇帝往左边走,“这是咱们改进的‘高炉’,能炼出更好的铁,将来造农具、兵器都更耐用……”
他口若悬河地介绍着,皇帝听得认真,不时问几句。随行的工部官员也竖起耳朵,毕竟格物院的一些技术,已经开始在工部下属作坊推广了。
安王跟在人群后面,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试验场方向,尤其是那几堆看似随意摆放的青砖木料。他注意到,有几个工匠正在炮位附近忙碌,似乎在为稍后的演示做最后的检查。
他的心腹悄悄凑近,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‘砖’已经到位,咱们的人确认过,位置没变。负责引爆的是混在工匠里的自己人,用的是特制的香火延时装置,点燃后大约一盏茶时间引爆。到时候炮一响,香火引燃‘砖’里的火药……”
安王几不可察地点点头,手指捻动佛珠的速度快了几分。
参观完冶炼和木工区,终于来到了重头戏——火炮演示。
约翰上前,用生硬的官话介绍:“陛下,这门炮,我们改进,射程更远,精度更高。今天,演示,实弹射击。”
他掀开红布,露出炮身。黝黑的铸铁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炮架坚固,确实比军中现役的火炮看起来更精良一些。
皇帝饶有兴趣地问:“能打多远?靶子在何处?”
约翰指向院子尽头临时竖起的一堵土坯墙:“那里,大约,二百五十步。墙上,画了靶心。”
二百五十步,对于这个时代的火炮来说,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有效射程了。众人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。
“开始准备吧。”皇帝下令。
“是!”约翰转身,开始指挥工匠进行射击前的准备工作。清理炮膛,装填火药包(减量且处理过的),放入特制的“训练弹”(实心泥球,外面刷了层漆看着像铁弹),用推杆压实……
一切步骤,有条不紊,公开透明。
安王看着工匠们忙碌,尤其是看到其中一个矮个子工匠,在整理炮位旁边的工具时,“不小心”踢散了那堆青砖,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砖块重新码好——他知道,引爆的香火,就在那堆砖的某个缝隙里,被悄悄点燃了。
他屏住呼吸,计算着时间。一盏茶……快了……
装填完毕,约翰举起小红旗,示意准备点火。所有人都后退到安全距离,皇帝的护卫更是层层挡在前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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