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巡队伍离开京城已有十日。为了不引起江南方面过早警觉,同时也便于沿途查访民情,队伍并未打出钦差仪仗,而是伪装成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。萧战是“商队东家”,李承弘和萧文瑾扮作“少东家夫妇”,李虎、赵疤脸等人则是护卫头领和管事。格物院的火炮器械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,混在货物中。
起初几日,沿着官道南下,所见尚算太平。运河两岸还能见到农民出没,村落炊烟袅袅。但越往南,气氛便越显凝滞。
这几日官道上,往来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,其中不少是拖家带口、面色仓皇的百姓。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,步履蹒跚,眼神茫然。偶尔能看到路边有妇人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,老人坐在树根下喘息,青壮年男子则大多沉默寡言,脸上带着焦虑和疲惫。
“不对头。”萧战骑在马上,眯着眼睛打量四周,“这才刚入冬,还没到最难熬的时候,怎么这么多流民?”
李承弘神色凝重:“粮价飞涨,手里有粮的捂着不卖,没粮的买不起,自然要外出寻活路,或者……去城里讨口饭吃。”
萧文瑾仔细观察那些流民的衣着和状态,低声道:“看他们的样子,不像是遭了灾的,倒像是……被逼出来的。衣服虽然旧,但还算完整,不像是洪水或旱灾后一无所有的灾民。”
队伍在一个临近运河码头的茶棚停下歇脚。茶棚老板是个干瘦的老汉,见他们队伍庞大,衣着光鲜,连忙殷勤招呼。
“各位客官,打尖还是喝茶?小店有热茶,还有刚蒸的窝头……”
萧战要了几壶茶和一些窝头,分给几个看起来特别疲惫的流民。那几人千恩万谢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“老丈,”李承弘向茶棚老板打听,“这一路上,怎么这么多人往北走?南方不是鱼米之乡吗?”
茶棚老板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“客官是北方来的吧?您有所不知,今年南边……唉,粮价涨得吓人哩!往年这时候,新米上市,米价最是便宜。可今年倒好,一天一个价,眼瞅着就翻上去了!寻常人家,哪里吃得起?家里有点存粮的,也舍不得吃,都想着卖了换钱,或者……捂着等更高的价。没粮的,可不就得往外跑,看看别处有没有活路。”
“官府不管吗?”萧文瑾问。
“管?怎么管?”老板摇头,“官府倒是出了告示,说要平抑粮价,打击囤积。可那些大粮商,哪个背后没点靠山?官府查来查去,抓几个小鱼小虾,做做样子罢了。真正的大家,动不了啊!再说了,粮商们说了,今年雨水不调,收成不好,粮价自然要高。谁又能说什么?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喝声。
“闪开!都给爷闪开!撞死了活该!”
只见官道尽头,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,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,正横冲直撞地疾驰而来!驾车的是个穿着锦袍、约莫十七八岁的公子哥,满脸骄横,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响。旁边还跟着几个骑马的家丁,也个个趾高气扬,嘴里不干不净地驱赶着路上的行人。
“少爷威武!少爷这驾车技术,越来越娴熟了!”一个家丁谄媚地喊道。
路上的行人慌忙躲避,一片混乱。
混乱中,一个背着幼童、手里还牵着个稍大些孩子的妇人躲避不及,被疾驰的马车吓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在地。背上的孩子受到惊吓,哇哇大哭起来。
那驾车公子非但不减速,反而哈哈一笑,猛打方向,马车险之又险地擦着妇人身边冲过,车轮碾起一片尘土,呛得妇人连连咳嗽,两个孩子哭得更凶了。
“哈哈哈!看到没?这就叫技术!”公子哥得意地大笑。
然而乐极生悲。或许是为了显摆,马车冲得太靠路边,一个轮子轧上了一块松动的石头,车身猛地一歪,竟斜斜地冲下了官道,卡在了路边的排水沟里,动弹不得。
“哎呦!”公子哥被颠得七荤八素,差点从车上摔下来。几个家丁也慌了神,连忙下马查看。
马车半个轮子陷在沟里,车身倾斜,凭他们几个人,根本抬不出来。
“少爷,卡住了,得找人抬上来。”一个家丁苦着脸道。
公子哥骂骂咧咧地跳下车,看着歪斜的马车,又看看周围那些惊慌未定、面带菜色的行人,眼珠一转,鞭子一指:“你们!都过来!给爷把车抬上来!”
他指的正是刚才被他惊吓的那群流民,包括那对母子。
流民们面面相觑,不敢上前,也不敢拒绝。
一个家丁狐假虎威地喊道:“听见没有!我家少爷叫你们抬车!都聋了吗?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?杭州知府大人的公子!得罪了我家少爷,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!”
杭州知府?萧战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,还没到杭州,先碰上“父母官”的公子了。
背着孩子的妇人脸色苍白,她背着小的,牵着大的,哪里有力气去抬车?可看着那公子哥凶神恶煞的模样和家丁手里的棍棒,她不敢不动。周围几个青壮年流民也是敢怒不敢言,默默走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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