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文瑾走进废墟。她蹲下身,仔细查看灰烬的分布和燃烧痕迹。几个工匠也分头勘查。
“王妃,”一个老工匠低声道,“这火烧得不对。您看,这几根柱子,烧得里外不一,里面炭化严重,外面反而轻些。像是……先倒了火油之类的助燃物,从内部烧起来的。”
另一个工匠指着地面:“还有这里,有泼溅痕迹,不是自然起火那种蔓延。”
萧文瑾点头,走到仓库残存的一角。那里堆着些烧焦的麻袋和箱笼碎片。她小心地翻找,忽然眼睛一亮——在几块压在一起的焦木板下,露出纸张的一角!
她示意丫鬟挡住视线,自己快速将那叠纸抽出来。虽然边缘烧焦了,但中间部分还算完整,上面赫然是沈家粮行的出入库记录!日期、数量、经手人……密密麻麻!
“找到了。”萧文瑾心中一定,将账页小心收好。又继续勘查,在仓库后墙根处,发现了一个被刻意掩埋的、装火油的破陶罐。
证据确凿。这不是意外失火,是人为纵火,目的就是销毁账册!
离开前,萧文瑾当着沈家管事和围观百姓的面,朗声道:“经查,此火灾有多处疑点,疑似人为纵火。本妃会将勘查结果如实呈报钦差。也奉劝某些人,纸包不住火,做过的事,总会留下痕迹。”
沈家管事脸色发白。
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茶馆雅间。
李承弘穿着一身普通文士青衫,对面坐着一位身穿从九品官服、年约四十、面容憔悴的书吏,姓陈,是杭州府户房的一名经承。
陈书吏坐立不安,手一直在抖:“王……公子,您找下官,究竟何事?下官……下官只是个抄写文书的小吏……”
李承弘给他倒了杯茶,温和道:“陈经承不必紧张。本王……在下只是听闻陈经承为人正直,在户房多年,对钱粮账目最为熟悉。如今杭州粮价飞涨,百姓困苦,不知陈经承可知其中缘由?”
陈书吏额头冒汗:“下官……下官不知。都是上峰做主,下官只管誊抄……”
“誊抄?”李承弘从袖中取出一页纸,正是从永丰仓假账上抄下的一行记录,“那陈经承可认得这笔字迹?这进出库数目,与仓廪实际容量,似乎对不上啊。”
陈书吏一看那字迹,脸色煞白——那是他亲手抄的!他扑通跪下:“王爷饶命!下官……下官也是被逼无奈!高知府和粮道的几位大人……逼着我们做假账!不做,就要革职查办,全家老小都要遭殃啊!”
李承弘扶起他:“陈经承请起。本王知你为难。今日私下相见,并非要问罪于你,而是想请你……帮帮杭州的百姓。”
他诚恳地看着陈书吏:“假账之事,你知情但被迫参与,情有可原。但若继续沉默,任由粮价高涨,民不聊生,你心里……可过得去?你也有父母妻儿,若他们也买不起米,待如何?”?
陈书吏眼圈红了,挣扎良久,终于咬牙道:“王爷……下官……下官家里还偷偷留了一份真正的粮册副本!是下官每次做假账时,偷偷另抄的!就藏在……藏在城隍庙后殿第三块地砖下!”
他泣声道:“下官知道这是死罪……但每每听到幼子喊饿,看到老母愁容,下官……下官良心不安啊!王爷若能救百姓于水火,下官……下官愿以死谢罪!”
李承弘郑重道:“陈经承深明大义,何罪之有?你提供的证据,若能助朝廷平抑粮价,便是大功一件!本王保你及家人平安。”
当夜,李虎亲自带人从城隍庙取回了那本真正的粮册副本。上面清楚记载着永丰仓历年真实存粮数量、出库去向(多为“调拨”、“折卖”、“暂借”给沈家等粮商)、以及亏空数额。触目惊心。
次日清晨,杭州城的书生学子、商贾市民,发现街头巷尾、茶馆书院,多了许多印刷粗糙但内容劲爆的传单。
传单标题醒目:《十问杭州粮价——是天灾?是人祸?》
内容条理清晰:
一问:秋收刚过,新粮上市,粮价为何不降反暴升?
二问:官仓存粮几何?为何不敢开仓平粜?
三问:沈记、裕丰等大粮商仓库真无粮?夜半运粮车往何处?
四问:知府公子当街纵马欺民,知府“急病”避责,此为何故?
五问:永丰仓大火,烧的真是“陈年旧账”?
六问:……
每问之下,都有简短事实列举,虽未直接点名,但指向明确。最后呼吁:“士林清议,为民喉舌;百姓疾苦,岂能无视?愿有识之士,共探真相,还江南朗朗乾坤!”
落款是:“《京华杂谭》杭州访友辑”。
这传单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潭。
茶馆里,几个书生拿着传单议论纷纷:
“这‘十问’,问得犀利啊!”
“沈家仓库夜半运粮?我好像听码头的亲戚提过……”
“高衙内那事,我也亲眼所见!嚣张至极!”
“永丰仓大火,确实蹊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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