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抬头,伸手指向萧文瑾,手指颤抖,声嘶力竭:“定是有小人栽赃陷害!龙渊阁想垄断江南粮市,便构陷我等良商!诸位大人明鉴啊!”
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,把在场不少人都镇住了。
右边那些商贾们回过神来,纷纷跟上:
裕丰粮号的东家站起来,义愤填膺:“沈老板说得对!龙渊阁财大势大,从北方到江南,处处排挤我们本地商贾!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绸缎行会的会长捻着佛珠,摇头叹息:“商人不易啊……兢兢业业几十年,一朝被污蔑,万贯家财都要打水漂咯。”
盐商掌柜更是阴阳怪气:“人家是王妃,是县主,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。我们这些平头百姓,哪敢说个‘不’字?”
一时间,议事堂里充满了“弱者”的悲鸣与控诉。不少官员面露同情之色,交头接耳。
周延泰眉头紧锁,看向李承弘:“王爷,此事……”
李承弘神色不变,只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叶。
萧战终于嗑完了最后一颗瓜子。
他把瓜子皮包好,揣回袖袋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然后——站起身,走到沈万金面前。
沈万金还跪在地上哭嚎,见萧战过来,哭声更凄厉了三分:“太傅!您要为民做主啊!”
萧战蹲下身,与他平视,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堪称“和蔼”的笑容。
“沈老板,”他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,“演得不错。”
沈万金哭声一滞。
萧战继续微笑:“哭得情真意切,捶胸顿足也到位,眼泪说流就流——这功底,不去戏班子唱《窦娥冤》,真是屈才了。”
沈万金脸色变了变,咬牙道:“太傅!下民句句属实!”
“属实?”萧战点点头,忽然问,“沈老板,你仓库‘失火’烧掉的那批账册……灰烬清理干净了吗?”
沈万金瞳孔骤缩。
萧战不紧不慢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片焦黑的纸片,边缘还残留着火星燎过的痕迹。他将纸片在沈万金眼前晃了晃:
“我的人从你仓库废墟里,扒拉出点儿没烧干净的东西。你猜猜,上面写着什么?”
他拈起其中一片,对着光,大声念道:
“‘九月廿五,泽王府采买粳米八百石,价每石二两银,已付讫。’”
又拈起一片:
“‘十月初三,泽王府定购小麦一千二百石,预付定金五百两。’”
再一片:
“‘黑虎呈报:青龙闸已收粮三万石,另收……’后面烧没了。”萧战歪头看沈万金,“沈老板,‘黑虎’是谁啊?这‘青龙闸收粮’,收的又是哪儿的粮啊?”
每念一句,沈万金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等念完最后一句,他的脸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那身赭色锦袍下的肥硕身躯,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满堂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官员、所有商贾,全都僵在原地,像一屋子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。
只有萧战慢悠悠站起身,将那些焦黑纸片重新包好,揣回怀里。然后他拍拍手,像是掸掉什么脏东西,走回自己的座位,重新扛起那柄红绸裹着的尚方宝剑。
他环视全场,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:
“这会,还开吗?”
窗外,日头渐高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,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
议事堂内,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。
一场好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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