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慌忙还礼:“不敢当不敢当……”
五天下来,士子们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车队里,议论的话题从“赵尚书会不会招待我们”,变成了“新政到底好不好”。
马车里,几个士子在争论。
“我觉得新政没错。王老伯那样的佃户,确实得救了。”
“可那些士绅也是无辜的……”
“无辜?赵德坤逃税六万两,无辜?钱有财卖霉米,无辜?”
“那是少数……”
“少数?七个大士绅,家家有问题!这是少数?”
争着争着,有人突然说:
“其实……萧太傅这人,挺有意思的。看着粗鲁,但办事公道。”
“是啊,一路对我们照顾有加。吃的虽然简单,但干净管饱。住的驿站,都提前打扫干净了。”
“讲课也讲得好,都是实用的东西。”
“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夫子强多了。”
舆论,在不知不觉中转向。
萧战骑着马在队伍旁巡视,听见马车里的议论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他对身边的李虎说:“看见没?这就叫‘润物细无声’。比直接说教管用多了。”
李虎嘿嘿笑:“头儿,您这招高。等到了京城,这些士子怕是都成您的人了。”
“不是成我的人。”萧战正色道,“是成朝廷的人,成百姓的人。”
车队继续北行。
越往北,天气越冷。但萧战准备充分,给每个士子都发了御寒的棉衣——龙渊阁连夜赶制的,虽然不华丽,但厚实暖和,不得不说,龙渊阁的办事效率是真的高,后勤保障从不拖沓。
三月十五,车队进入山东地界。
这天傍晚在驿站休息时,出了点意外。
几个士子吃完饭,在驿站后院闲聊。其中有个叫张文远的,是苏州张家的子弟——张家是中等士绅,跟赵家有点远亲。
他喝了点酒,有点上头,开始大放厥词:
“萧战算什么?一个武夫,懂什么治国?新政就是胡闹!等到了京城,赵尚书自然会收拾他!”
旁边几个士子劝他:“文远兄,慎言。”
“慎什么言?”张文远声音更大,“我说错了吗?江南让一个武夫搞得乌烟瘴气,士绅寒心,百姓惶恐。这次春闱,江南士子一定要联名上书,弹劾萧战!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:
“你要弹劾谁?”
张文远回头,看见萧战背着手站在那儿,脸色立刻白了。
“太、太傅……”
萧战走过来,盯着他:“继续说啊,要弹劾我什么?滥杀无辜?逼反士绅?还是动摇国本?”
张文远腿都软了:“学生、学生酒后失言……”
“酒后吐真言。”萧战笑了,“你说江南士绅寒心——来,你告诉我,哪个士绅寒心?是赵德坤那种逃税六万两的寒心?还是钱有财那种卖霉米的寒心?”
他每问一句,张文远就抖一下。
“你说百姓惶恐——王老五那样的百姓,是惶恐还是高兴?你问过吗?”
萧战走到他面前,声音不高,但字字如刀:
“张文远,你是读书人。读书人应该明辨是非,应该为民请命。可你呢?被几个贪官污吏当枪使,还自以为是正义。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张文远“扑通”跪倒:“太傅恕罪……学生知错了……”
“知错?”萧战冷哼,“光知错不够。从今天起,你每天写一篇心得体会,写你对新政的认识,写你错在哪儿。写不好,就不用进京考试了。”
他又看向其他士子:
“你们也一样。有什么意见,当面提。背后嚼舌根,不是君子所为。”
士子们噤若寒蝉。
这件事很快传遍车队。
没人再敢公开说新政坏话。
但私下里,议论更多了——不过这次,舆论几乎一边倒。
“张文远活该!一路上吃人家的喝人家的,还骂人家,什么玩意儿!”
“就是!萧太傅对我们够好了。我爹说了,往年赶考,哪有这待遇?风餐露宿是常事。”
“新政好不好,咱们亲眼看见了。王老伯那样的佃户,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?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?瞎子都看得出来!”
“到了京城,谁要是敢跟赵文渊一起污蔑萧太傅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萧战听着这些议论,对萧文瑾说:“看见没?人心都是肉长的。你对他们好,他们就知道谁好谁坏。”
萧文瑾点头:“不过四叔,张文远那样的人,还是少数。大多数士子,已经站在咱们这边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萧战眯起眼睛,“等到了京城,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
三月二十,车队抵达京城南郊。
远远的,已经能看见城墙的轮廓了。
萧战让车队在城外十里亭停下。
他站在高台上,对士子们做最后一次讲话:
“诸位,京城到了。这一路,咱们走了二十天。二十天里,我骂过你们,你们也骂过我。但总的来说,咱们相处得还不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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