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文才语塞。
“同样的道理。”萧战声音提高,“科举考的是真才实学,不是投机取巧!你花三万两买题,本身就是错!现在题是假的,你没买着,那是你运气不好——但错还是你的错!明白吗?”
这话像耳光,抽在马文才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萧战拍拍他肩膀:“小子,老子今天教你个道理——人这辈子,有些错能犯,有些错不能犯。科举舞弊,就是不能犯的错。犯了,就得认。认了,还有机会改。不认,那就真没救了。”
他转身对监考官说:“把他带出去,好生看管。考完送他回家,告诉他爹——儿子没教好,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功名。”
马文才被带走了,没再挣扎。
考场重归寂静。
萧战站在甬道中央,看着两旁的号舍,忽然开口:“诸位,都听见了?科举是朝廷选才,不是赌场押宝。真才实学,才是硬道理。那些歪门邪道,一时得意,终归要栽跟头。”
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:“当然了,你们要是谁还有小心思,尽管使出来。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——抓到一个,公示一个。让全天下都知道,某某某,科举作弊,丢人现眼。”
说完,背着手,溜溜达达回明远楼了。
等他走了,考场里才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萧太傅……说话真难听,但理儿是对的。”
“是啊,马文才自己贪心,怪得了谁?”
“不过那些泄题的真被抓了?赵尚书可是二品大员啊!”
“抓了好!这种蛀虫,就该抓干净!”
陈瑜在号舍里听着,微微一笑,低头继续写文章。笔尖划过纸面,字字工整,句句恳切。
他知道,这次春闱,会是他人生最重要的转折。
同日,未时三刻。
刑部大牢最深处的重犯牢房,赵文渊穿着囚服,坐在草席上。牢房里点了盏油灯,光线昏暗,照着他一夜之间花白的头发。
对面坐着三个人——刑部尚书周正、大理寺卿郑观、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墉。三司会审,规格极高。
周正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官员,此刻面无表情:“赵文渊,你供认与宁王勾结,泄露春闱考题。可还有其他罪行要交代?”
赵文渊抬头,眼神空洞:“该说的,昨夜都说了。”
“昨夜你说宁王指使你,你可有证据?”郑观追问。
“有。”赵文渊从怀里摸出一封信——正是昨夜给宁王看的那封,“这是宁王亲笔信,让我‘妥善安排’今科江南士子。还有他送来的五万两银票,存在通宝钱庄,户名是假的,但钱庄掌柜认得宁王府的印信。”
刘墉接过信看了看,眉头紧皱。信上字迹确实是宁王的,内容隐晦但指向明确。
“除了科举,宁王还让你做过什么?”周正问。
赵文渊沉默了很久。
油灯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“三件事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,“第一件,三年前,宁王让我在兵部安插人手,方便他私调边军物资。我在兵部武选司安排了个主事,叫孙兆。”
“第二件,去年秋,宁王从江南走私生铁,经过我的门生、漕运总督徐放的关系,运往西北。生铁是用来私铸兵器的,地点在宁夏卫的一处庄子里。”
“第三件……”他顿了顿,闭上眼睛,“宁王在西部养了一支私兵,约三千人,名义上是商队护卫,实则装备精良。领头的叫胡彪,是宁王早年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亡命徒。”
三个审官脸色都变了。
私调军资、走私生铁、蓄养私兵——这哪是亲王,这是要造反!
“你可有证据?”郑观声音发紧。
“有。”赵文渊睁开眼,“孙兆的任命文书是我批的,上面有宁王的批注。生铁走私的账册,我抄了一份,藏在我书房第三排书架《左传》的夹层里。至于私兵……胡彪去年进京见过宁王,住在城东悦来客栈,掌柜的见过他,可以作证。”
周正深吸一口气,对书记官说:“都记下来。”
书记官笔走龙蛇,墨迹在纸上晕开。
“赵文渊,”刘墉忽然问,“你为何现在才说?昨夜在萧太傅面前,你只说了泄题一事。”
赵文渊苦笑:“昨夜……我还存着侥幸,以为宁王能救我。现在……”他看看身上的囚服,摇摇头,“现在我知道,他自身难保了。我说这些,只求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眼中有了点神采:“我那几个孙儿,最大的才八岁。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求三位大人……给他们条活路。”
三人都沉默了。
良久,周正缓缓道:“此事,我们会禀明圣上。至于你的家人……依律,谋逆罪当诛九族。但若能戴罪立功,或可网开一面。”
赵文渊跪倒在地,重重磕头:“多谢……多谢……”
额头碰在石板地上,“咚咚”作响。
养心殿的灯亮了一夜。
老皇帝靠在榻上,身上盖着厚锦被,脸色苍白,咳嗽声不断。面前摊着三份奏折——一份是萧战报来的春闱进展,一份是三司会审赵文渊的供词,还有一份是五宝送来的夜枭密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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